舊港餘溫 第190章

秦向晚的助理夏琳氣喘籲籲地狂奔而來，手裏還攥著一張報告單。

她是接到司機緊急電話，馬不停蹄從機場趕過來的。

原本眼底還帶著焦急擔憂，可在看清靠牆滿身染血的陸深時，夏琳腳步驟然僵住。

從秦向晚出道起她便跟著做助理，太清楚秦向晚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當年艷門照一事幾乎毀了她整個職業生涯，要不是秦向晚低聲下氣不停參加酒局，四處周旋求人，硬生生扛下漫天流言與惡意揣測，根本回不到今時今日的地位。

夏琳紅著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親手毀掉一切的男人，聲音顫抖，“陸總……您到底對晚姐做了什麼？”

陸深僵著身子，抬頭的瞬間，眼底空洞死寂。

夏琳捏緊手裏薄薄的紙張，淚水瞬間滾落，字字泣血砸在陸深心上，“您知不知道，晚姐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轟——

陸深整個人瞬間僵死在原地，瞳孔驟然放大，四肢百骸瞬間冰涼刺骨。

懷孕……三個月？

“不可能。”他喉嚨滾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從沒說過……”

“她為什麼要說？”夏琳崩潰出聲，字字戳心，“這些年您怎麼對她的？日日諷刺猜忌、冷臉相對，她敢說嗎？”

夏琳紅著眼，眼淚砸在地上，“這場米蘭時裝高定秀，是她職業生涯最後一場秀。她早就決定，走完這場就退役，安安穩穩在家安胎過日子。”

“她原本打算從米蘭回來，親口告訴您這個驚喜。”

“可您呢？”

最後一句質問，狠狠砸碎了陸深僅剩的神智。

他緩緩抬手，看著自己掌心未乾的血色，指節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這是……這是他孩子的血。

他無聲地笑了，喉間湧上一陣腥甜。

“是我……毀了她。”

這句話落下，陸深身子猛地一晃，高大的身軀重重抵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下去。

這個常年身居高位、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狼狽得一塌糊塗。

……

巴黎早上七點。

靜謐的晨光裡，私人專線手機驟然響起。

螢幕跳動的名字，是陸深。

這個點，港城正是深夜。

陸沉眸色微頓，指尖輕撫開溫燃額前的碎發，小心翼翼挪開身子，起身走到露台。

晨風微涼，帶著巴黎清晨獨有的清透氣息。陸沉接通電話，聲線低沉平穩，“喂。”

電話那頭穿透聽筒傳來的，是極致沙啞的嗓音。

“陸沉。”

隻兩個字，陸沉便聽出了不對勁。

陸沉腰靠露台欄杆，指尖輕抵欄杆微涼的金屬，語氣平淡，“有事？”

聽筒那頭沉默了短短一瞬，隱約能聽見壓抑到極致的粗重呼吸。

下一秒，陸深沉重的聲音傳來，“我跟你做筆交易。”

陸沉眸色微深，淡淡應聲，“你說。”

“救秦向晚。”

他的聲音帶著摧毀一切的顫抖，沒有半分往日的傲氣，“動用你所有資源，調動最好的醫療團隊，保住她的命。”

陸沉眉心微蹙，“她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極度絕望的嗓音，“墜樓、懷孕三個月，孩子沒了。現在重度昏迷，顱內出血，一直醒不過來。”

短短兩句話，資訊量滔天。

陸沉指尖微微一頓。

不等他開口，陸深已然丟擲了他所有的籌碼，“你想要厲澤謙徹底覆滅，我可以幫你。”

“我手裏握著厲澤謙海外半數灰色產業鏈證據、私下所有違規交易。”

“我幫你徹底剷除厲澤謙，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清晨的風掠過露台，吹動衣角，陸沉靜靜聽著，心底已然摸清了他所有盤算。

沒等他開口，陸深繼續下注，“隻要你答應救她，陸氏的股份我無條件轉讓給你。交易達成之後，我即刻辭去陸氏所有職務，離開港城，帶她回紐約定居。”

“此生，若無你的允許，永遠不再踏入港城半步。”

“隻求你，救她。”

當他放下身段說出“求”這個字時，陸沉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他跟陸深從小一起長大，一同在陸家嚴苛的環境裏摸爬滾打。

陸深骨子裏向來桀驁不馴。

從小到大，無論遇上何等困局，商業對峙如何四麵楚歌，他從來沒有向任何人低頭示弱，更不會吐出一個“求”字。

年少相爭，商場博弈，就算落於下風，他也隻會咬牙扳回局麵。

可今天，那個素來不肯認輸的男人，把所有自尊、體麵全部碾碎，卑微地開口求他。

巴黎清晨的風拂過露台，掀起陸沉額前黑髮。

厲澤謙是他盤踞已久的心腹大患，此人偏執瘋狂、陰狠不擇手段。

他雖有把握摧毀厲澤謙的一切，但代價太大，有可能會讓溫燃再次受到傷害，他賭不起。

這筆交易，於他而言，穩賺不賠。

他指尖搭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沉聲開口，“陸深，你該明白。生死有命，我不能向你保證，她一定能醒過來。”

電話那頭的陸深短暫的死寂，而後傳來一聲沉沉的嘆息。

“我知道。”他聲音沙啞，“我不奢求別的，隻要給她活下去的機會。剩下的，聽天命。”

“我立刻調動全球頂尖腦科醫療團隊，專機直達港城醫院，全力救治秦向晚。”

頓了頓，陸沉望著屋內熟睡的人影，補充道，“厲澤謙的所有材料，二十四小時內，送到傅時越手上。”

電話那頭，長久的死寂之後，傳來一聲釋然的哽咽。

“好。”

“多謝。”

電話結束通話，聽筒傳來一陣忙音。

陸沉轉身走回臥室，重新側躺回床上，看著懷裏熟睡的眉眼，低頭輕輕落在她發頂一吻。

溫燃下意識往他懷裏縮了縮，指尖無意識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陸沉唇角微勾，握住她的手腕放到唇邊吻了又吻。從指尖到掌心，再順著手腕一路上沿。

真絲衣袖悄然滑落一截，陸沉目光掃過去，呼吸驟然一滯。

隻見白皙的小臂之上，密密麻麻交錯著數道深淺不一的疤痕，刺得他瞳孔驟縮，唇邊那點淺淺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