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餘溫 第189章

秦向晚心口一窒，轉瞬便壓了下去。

她抬眼重新看向他，沒有絲毫要辯解的意思。

因為他說的本就是事實。

這三年裏，兩人心平氣和的次數十根手指都數得過來。

“我趕時間。”她不想糾纏無謂的口舌之爭，伸手握住行李箱拉桿，“司機還在下麵等我。”

說罷，她拉著行李箱準備朝樓下走。

下一瞬，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陸深垂眸看著她疏離的模樣，心底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加重。

“急什麼。”

他眼底寒意更甚，眸光沉沉壓著她，“躲得這麼快，生怕我多留你一秒？秦向晚，嫁給我這幾年，就這麼讓你難熬？”

手腕傳來刺痛，秦向晚終於抬眸直視他的眸子，“陸深，你沒必要每次都這樣。”

“沒必要？”陸深低笑一聲，笑聲涼薄刺骨，“難道我說錯了？”

“你心裏裝著什麼，你我都清楚。”

他習慣性用最惡意的揣測，定義她所有的行為。

他步步緊逼，死死箍著秦向晚的手腕。

酒後的躁意混著數年積壓的鬱結盡數翻湧上來，眼底的嘲弄褪去，隻剩沉鬱的戾氣。

“嫁給我這三年，你無時無刻不在躲著我。”他俯身逼近她，嗓音又沉又冷，“是不是在你眼裏，這段婚姻、包括我，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笑話？”

秦向晚被他逼得退無可退，後背抵住冰涼的樓梯扶手。

她眉宇微擰，看著傾身而下的他，倏地撇過頭，“陸深，我們好好過日子很難嗎？你何必處處揪著陳年往事不放？”

“好好過日子？”陸深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低笑出聲，笑意寒涼，“你次次避著我，剛回家就又要走，這就是你說的好好過日子？”

“我說了是工作。”秦向晚再次強調，眉宇隱隱透著一絲不耐，“為什麼每次我想心平氣和跟你談的時候，你總要扭曲我的意思？”

凝著她眼底的厭惡，陸深情緒徹底失控，他用力一拽，“好啊，那就談。”

“我趕時間，等我回來再說。”秦向晚語氣冷淡，想要甩開他的手，卻被越攥越緊。

“還不肯承認是躲著我！”陸深眸光陰鷙，力道不減分毫，“秦向晚，你這麼恨我，為什麼當初還答應跟我結婚！”

“你醉了。”秦向晚盡量讓自己保持理智。

可陸深最見不得的便是她這張麵無表情的臉，嗓音冷冽，“你今晚哪裏也不許去！”

說罷他將她往臥室拖拽，秦向晚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痕，她眉頭緊皺，“你放開我——陸深你放開——”

兩人失控拉扯間，秦向晚腳步退至樓梯邊緣，腳下半步懸空，身形驟然失衡。

“啊——”

她驚呼一聲，身體狠狠向後傾去。

一階、兩階、三階……

單薄的身軀狠狠撞擊在堅硬冰冷的大理石台階上，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在死寂的別墅裡格外驚悚。

“向晚！”

陸深瞳孔驟縮，腦子一瞬空白，酒意褪去大半。眼睜睜看著她一路滾落下去，重重摔落在冰涼的地麵。

“砰”的一聲重響。

一切歸於死寂。

秦向晚整個人無力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渾身被撞得青紫，額角磕破流出鮮紅的血液。

短暫的死寂過後，一抹刺目的猩紅緩緩從她身下淌出，浸染了光潔的地麵。

陸深幾乎是踉蹌著衝下樓，皮鞋踩過台階，發出慌亂無措的聲響。

看著眼前不斷蔓延的血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蹲下身，顫抖著伸手想去碰她，又怕碰疼她，指尖懸在半空，剋製不住地發抖。

平日裏沉穩冷硬的嗓音，此刻徹底碎裂，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向晚……秦向晚！”

“睜開眼，看著我！”

地上的人毫無回應，隻有身下血液不斷蔓延，染紅了他的視線。

不多時，他回神，單膝重重跪在冰涼的地麵上，大手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顫抖著將人抱起朝外走。

別墅門外，等候接送秦向晚的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司機正靠在車邊待命。

看見陸深渾身帶血抱著人衝出來的瘋戾模樣，司機被嚇了一跳，瞬間僵在原地。

“開車！”

陸深聲音凜冽兇狠，眼底是從未有過的猩紅與恐慌，字字淬著失控的戾氣，“立刻去最近的醫院！一秒都不許耽誤！”

司機不敢多言半句，立刻拉開車後車門，陸深彎腰坐進後座，將秦向晚抱在自己懷裏，雙手止不住顫抖。

車門重重合上。

黑色轎車在盤山道路上一路超速疾馳，闖過數個紅燈，車燈劈開沉沉夜色。

車廂內死寂得可怕。

隻有陸深壓抑粗重的呼吸聲。

他低頭死死盯著懷裏毫無生氣的人，黑色襯衫早已被血染透，斑駁一片。

“撐住，晚晚。”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冰涼的額發，聲音哽咽沙啞，“再撐一會兒，馬上就到醫院，你別睡……不準睡。”

窗外車流飛速倒退，原本二十分鐘的路程，硬生生壓縮到了十分鐘。

陸深單手推開車門，抱著懷裏虛弱的女人大步沖了下去。

晚風凜冽，吹得他滿身血腥味愈發濃烈，黑色襯衫前襟大片暗紅乾涸，那是秦向晚的血。

“醫生！救人！快救人！”

他第一次如此失態，素來沉穩低磁的嗓音帶著失控的怒吼，響徹急診大廳。

值班醫護瞬間圍攏上來，推來搶救床。

秦向晚被移到搶救床上，陸深緊緊攥住她的手不敢鬆開。

“先生，請您鬆手！我們要立刻進行檢查搶救！”護士急促的聲音響起。

幾番拉扯，陸深終究被迫鬆開了手。

搶救床車輪滾動，朝著深處的急救室疾馳而去。

“砰——”

冰冷的急救室大門重重合上，刺眼的紅色“搶救中”指示燈亮起。

走廊慘白冰冷的燈光落在陸深身上，映得他身形孤涼，眼底猩紅可怖。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垂落的雙手還殘留著她溫熱的血跡，指尖黏膩，每一寸觸感都在瘋狂提醒他剛剛發生的一切。

明明捨不得她離開，卻次次口出惡言相逼。

長廊盡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匆匆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