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暮色沉鬱,私人會所的包廂窗簾被拉得密不透風,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厲澤謙一身深色西裝沾染著未散的風塵,周身縈繞著暴風雨將至的死寂。
白漫音站在他身後,麵色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從容。
此前她借腹中孩子博取厲鈞的庇護,藉助厲家旁係的勢力,暗中牽製厲澤謙的奪權腳步,篤定他此刻自顧不暇,不敢動自己分毫。
厲鈞的人就守在包廂門外,是她最大的底氣。
“澤謙,你回來了。”
白漫音率先開口,語氣溫柔,眼底卻藏著幾分試探,“島上的事我聽說了。沒關係,你還有我和孩子。隻要我們齊心協力,厲家的一切,遲早都是你的。”
她抬手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姿態溫柔,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她手握籌碼,是他如今唯一的退路。
可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厲澤謙積壓整整兩天的怒火。他抬眼,漆黑的眸底沒有半分溫度,隻剩刺骨的陰鷙。
“我的事,輪得到你置喙?”
厲澤謙轉過身,聲音低沉冰冷,一步步朝她逼近。
白漫音心底微慌,卻依舊強撐著鎮定,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我懷著你的孩子,我隻是想幫你……”
“幫我?”
厲澤謙低低嗤笑一聲,笑聲殘忍又癲狂。
下一秒,不等白漫音話音落地,他驟然逼近,在她猝不及防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抬膝撞上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力道迅猛又狠戾,沒有半分留情。
白漫音整個人猛地僵住,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殆盡,劇烈的絞痛忽而從小腹席捲全身。
她瞳孔驟縮,瞬間疼得渾身痙攣,指尖死死攥緊厲澤謙的西裝下擺。
“啊——!!!”
淒厲的慘叫瞬間響徹整間包廂,白漫音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渾身失去所有力氣往下滑,跌坐在地。
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的指縫緩緩滲出,浸染了深色地板,刺目驚心。
門外守著的保鏢聽見動靜,猛地推門闖入,可看清包廂內的場麵,誰都不敢上前。
厲澤謙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收回腿,神色淡漠,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彷彿方纔毀掉的不是一條鮮活的性命,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他垂眸看著蜷縮在地、痛得渾身顫抖的白漫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殘酷的弧度。
“仗著厲鈞護著你,就敢肆無忌憚算計我?”
“白漫音,你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這個孩子了。”
白漫音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與血水浸透,小腹撕裂般的劇痛襲遍全身,整個人脫力蜷縮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淚水滑落,模糊的視線死死盯著眼前冷酷絕情的男人。
她終於徹底明白。
這個偏執陰狠的男人,心中從來沒有半分溫情。
他執念半生隻為溫燃,其餘所有人,包括她,包括這個未出世的孩子,都隻是他棋局裏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
厲澤謙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西裝衣角,神色恢復了平日的冷峻漠然,眼底隻剩深不見底的陰翳。
助理從外麵走進來,隻掃了眼癱坐在地如爛泥般的女人,神色未變。
他垂首躬身,姿態恭謹,“厲先生。”
厲澤謙目光都未曾再落在白漫音身上一瞬,彷彿她隻是塊礙眼的廢棄垃圾。
他薄唇輕啟,聲音平淡無波,“處理掉。”
白漫音殘存的意識轟然一震,乾裂的嘴唇顫抖著,“不要……”
厲澤謙充耳不聞,眼皮微抬,語氣冷得像淬了霜,“既然這麼想靠厲鈞活命,那就遂她的願。”
“把人抬出去,丟到厲家老宅正門外。”
“讓所有人看看,這就是妄圖算計我的下場。”
字字狠絕,沒有一絲餘地。
他就是要讓厲鈞親眼看見自己護著的人落得何等淒慘下場,讓厲家所有人都清楚,敢與他作對,最終隻會落得一無所有的結局。
“是。”助理應聲領命,轉頭抬手示意門外待命的兩名黑衣保鏢。
兩人立刻上前,左右架住疼得渾身抽搐的白漫音,動作粗暴地將她拖了出去,鮮紅的血跡順著包廂一路蔓延至走廊,觸目驚心。
包廂再次恢復平靜,厲澤謙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港城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
……
夜裏十一點,半山別墅燈光昏暗,整幢房子空曠死寂,沒有半點暖意。
二樓走廊,秦向晚拉著行李箱從臥室出來,輪子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她一身簡約白襯衫牛仔褲,長發利落地挽在腦後,妝容乾淨清淡,整個人看起來素雅靚麗。
樓下傳來緩慢沉穩的腳步聲。
陸深身著筆黑襯衫黑西褲,領口隨意鬆開兩顆紐扣,褪去了白日商務場合的規整,多了幾分慵懶又凜冽的頹勢。
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肌肉。
身上沾著淡淡的酒氣,一看就是剛結束完一場商務飯局。
他抬步緩緩上樓,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到二樓,視線隨意一掃,便落在那隻墨綠色的行李箱上,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沉。
秦向晚站在箱子旁,聞聲抬頭,神色平靜無波,回來了。”
陸深站直身形,審視的目光鎖在她臉上,音調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這次又去哪裏?”
他緩步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將她纖細的身形完全籠罩,壓迫感撲麵而來。
“這個月第四次。”陸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秦向晚,你倒是很會躲。”
秦向晚攥了攥手提包。
三年了,她早就習慣他這般陰陽怪氣的口吻。
“這是我的工作。”她垂眸,避開他深邃壓迫的視線,“去米蘭參加一個時裝周。”
“是嗎。”
陸深低低嗤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
他往前又站半步,兩人距離拉近,淡淡的酒氣縈繞在她周身,曖昧又危險。
“我還以為,是你又不想待在家裏看見我。”
他垂眸盯著她恬淡無爭的側臉,目光銳利,“也是。”
“這房子冷冰冰的,我這個人,也向來不討你喜歡。躲著我,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