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奇異錄 第一百四十五章、安撫

對於芙蓉，我從來都是言聽計從，哪怕是現在，我都不知道她的聲音有何種魔力？再大的情緒隻要有她，都能夠把我安撫下來。

——邵紅吟

“呼呼呼——”粗重的喘息聲從我的喉間溢位，渾身的筋骨還殘留著與魔氣對抗後的痠痛感，靈力耗竭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四肢百骸，連抬手的力氣都幾近喪失。

若水芙蓉的懷抱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穩穩地將我圈在身前。這般親密早已成了我們之間的常態，自一次次並肩對抗異族、攜手闖過險境後，那些世俗的“男女授受不親”的桎梏，早已在生死與共的羈絆中碎成了泡影。

她掌心貼著我的後背，精純的靈力順著肌膚紋路緩緩滲入，以身體為引織就出一層淡青中帶著淡粉的靈力屏障，屏障之內靈力濃鬱得幾乎要凝成實質，如溫潤的春雨般浸潤著我枯竭的經脈，一點點遏製住身體持續萎靡的態勢，牽引著我殘存的靈力慢慢復甦、流轉。

“芙蓉……”我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話音剛落，後背傳來的靈力便驟然停歇，下一瞬，一雙微涼的手輕輕托住我的下頜，將我的臉抬了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若水芙蓉滿是焦急的臉龐，秀眉緊緊蹙著，眼底的擔憂如同揉碎的星光，真切得冇有半分偽裝。她的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顯然是為我耗損了不少靈力。

周圍雖還站著幾個同校的大學生，但他們皆是一臉凝重地戒備著四周殘留的魔氣，可我們這般近距離的相擁與關切，任誰都能看出兩人之間早已超越普通同伴的情愫，空氣中都瀰漫著難以言說的曖昧與羈絆。

我望著她眼底純粹的擔憂，心頭一暖，先前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傻傻的笑。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場中格外突兀。若水芙蓉的掌心帶著輕微的力道落在我的臉頰，不算重，卻帶著明顯的嗔怪。

可下一秒，她又立刻將我摟得更緊，臉頰貼著我的肩頭，語氣裡滿是後怕的嗔罵：“你要嚇死我嗎？！方纔靈力驟亂的時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慌？”

“我這不是急了麼……”我揉了揉被拍的臉頰，正要辯解幾句，話音卻被體內驟然翻湧的靈力打斷。

“嘶嘶嘶……”一股遠比之前更為強悍的靈力順著經脈奔湧而出，帶著清冽純淨的氣息，冇有半分雜質，仿若山澗深處清澈見底的清泉，滌盪著周身每一寸疲憊的肌理。

我下意識內視周圍，隻見那些殘留的魔氣如同滴入清泉的墨汁，正被純淨的靈力一點點稀釋、吞噬，渾濁的氣息逐漸褪去，可越是看著這一幕，心頭就越添幾分鬱色。

明明是在淨化魔氣、恢複自身，可腦海裡卻總縈繞著李勳風的身影，恍惚間竟覺得，自己這般拚命、這般恢複力量，全都是為了那個混蛋。這份莫名的關聯感，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悶得人極不舒服。

若水芙蓉向來心思靈敏，察言觀色的本事極強。她察覺到我周身氣息的細微滯澀，放在我後背的手緩緩移到後脖頸，指腹帶著輕柔的力道按壓著穴位，溫熱的靈力順著指尖滲入，瞬間撫平了我心頭的鬱結與緊繃。那股恰到好處的暖意，如同冬日裡的暖陽，驅散了所有的煩躁。

她的聲音輕輕落在耳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紅吟，把眼界放寬一點。我知道你重情義，性子又嫉惡如仇，心裡多半是擰著勁的。但你要學會把眼光放高些——我們消除這些魔氣，從來都不是為了某一個人，而是為了守住這所學校，守住這裡的每一個人，不讓他們再遭受魔氣的迫害。”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眼底的鬱色雖未完全消散，卻也淡了幾分。其實我未必真的全然認可這番話，隻是她的聲音、她的溫度、她掌心的力道，都讓我心甘情願地聽從。於我而言，比起所謂的大義，更重要的，是她此刻陪在我身邊，是她想說的每一句話。

若水芙蓉大抵就是這樣一個奇特的女孩子，矛盾卻又和諧統一。前一刻還帶著少女的嗔怪與後怕，此刻掌心覆上來時，卻又兼具了女兒家的柔婉與母親般的溫柔寬厚。她的雙手輕輕包裹住我的手，指尖微涼，掌心卻藏著恰到好處的暖意，將我指尖殘留的靈力滯澀與疲憊一併裹住。

大拇指指腹貼著我的手背，以極緩極輕的節奏畫著圈，力道溫柔得像拂過花瓣的風。這簡單的動作，藏著多重難以言說的意味——若是以母親的姿態，這便是最妥帖的安撫，如同哄勸受了驚擾的嬰孩，能輕易撫平人心底的慌亂與不安，讓人沉溺在安穩的庇護裡；可若是以伴侶的身份，這便是古人所言“百鍊鋼化為繞指柔”的繾綣，每一圈摩挲都帶著隱秘的親昵，悄無聲息地纏上心頭，甜而不膩。

我任由她握著我的手，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細膩觸感與安穩力道，方纔因魔氣殘留而些許浮躁的心，竟就這般一點點沉靜下來，連周身尚未完全平複的靈力，都跟著平穩了幾分。

“好了。”她的聲音輕柔得像落雪，帶著安撫後的溫和，指尖微微收緊又鬆開，“我去替你和小姨說一說，免得她還記掛著你的身子，然後就去把剩下的聖人像都解決了，好嗎？”

話音落，她便緩緩鬆開我的手，起身時裙襬掠過地麵，帶起一縷淡淡的、屬於她的清雅靈力氣息。她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轉身時回頭看了我一眼，眼底帶著放心不下的叮囑，隨即才邁步朝著小姨的方向走去，背影纖細卻挺拔，透著一股獨有的可靠勁兒。

我坐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與摩挲的觸感，一股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口，漸漸漾開滿滿的滿足感。說不清是因為她妥帖的安撫，還是因為她事事都替我考量周全的模樣，隻覺得此刻心頭安穩又柔軟。望著她與小姨低聲交談的身影，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若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有她在身邊，共同迎風冒雨，陪伴並肩同行，這般安穩又溫熱的時光，便足以抵過世間所有顛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