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奇異錄 第一百四十六章、蘊含

芙蓉的自身素養，即便到了將來，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好，但是隻要是我們一起出去應酬的時候，芙蓉總是能夠應付得當，我也會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

——邵紅吟

要說小姨和若水芙蓉之間的關係，連我自己也摸不透幾分。那時候的我滿心滿眼隻圍著自己的靈力狀況打轉，心思全沉在自身的疲憊與異常裡，她們二人私下如何相處、情誼深淺，我竟半點未曾留意。即便後來時日漸長，我也漸漸失去了探尋的心思，彷彿那是一道無需觸碰的隱秘邊界，各自安好便足矣。

不再糾結於兩人的關係，我就地盤膝而坐，雙目輕闔，開始運轉體內剛恢複不久的靈力。可當意識沉入靈力核心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瞬間攫住了我——我的靈力竟呈現出極致的兩極分化：一半澄澈透亮，宛若山澗深處鏡麵般的湖水，波瀾不驚，流轉間帶著與生俱來的溫潤氣息，那是我從小便熟悉的本命靈力，它無甚特彆；而另一半卻赤紅如血，色澤愈發濃重暗沉，深得如同萬丈寒潭，望不見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我的靈力會變成這般模樣？

疑惑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我皺了皺眉頭，反覆內視探查，隻覺那深紅靈力如附骨之疽，緊緊纏在我的靈力核心旁，任憑我如何催動本命靈力驅趕，它都紋絲不動，卻又奇異地不對我造成半分傷害，既不侵蝕澄澈靈力，也不擾亂經脈運轉，就這般詭異共存著，令人捉摸不透。

正思忖間，身旁傳來的動靜將我的注意力拉回現實。我微微掀開眼縫，便見若水芙蓉正緩步走向小姨，兩人間的氣場莫名緊張。我忽然想起，沈紅與小姨能成莫逆閨蜜，全憑性格互補——沈紅性子跳脫，情緒外露，遇事愛憑直覺；小姨則沉穩內斂，凡事講求理性，總能冷靜權衡。可我從未想過，若水芙蓉竟會與小姨有這般不動聲色的交鋒。

若水芙蓉的出身向來是個謎，冇人知曉她究竟來自何方。可此刻她行止間的分寸感，卻透著非同一般的底蘊。步履從容，每一步的間距都精準得恰到好處，多一分便顯粗俗張揚，少一分又顯拘謹保守。雙手交疊輕放於小腹下方，肩背挺得筆直卻不僵硬，雙目平視前方，神色淡然，素色紗裙的裙襬垂落得體，不見半分手足外露的倉促——這是最標準的大家閨秀斂手禮，一舉一動都透著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這般禮儀絕非臨時習得，她顯然早已將其融入骨血，深化為自身氣質的一部分。究其緣由，無非兩種可能：或是自小便接受過嚴苛到極致的禮儀訓練，一言一行皆有章法；或是天生便具這般素養，舉手投足自帶貴氣。經此等調教打磨的姑娘，大多時候都如高寒雪蓮般，清冷孤傲，隻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小姨。”若水芙蓉維持著斂手的姿態不變，雙腿微屈，上身順勢微躬，動作行雲流水，標準得挑不出半分錯處——這是未出閣大小姐對長輩行的斂衽禮，恭敬卻不卑微。

“嗯嗯……”小姨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震了一下，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訝異。我們邵家出身於軍隊大院，在這種地方長大的她閱人無數，自然知曉，如今還恪守這般古禮、且能將其行得如此標準的，多半是底蘊深厚的大家族子弟。雖心頭驚濤駭浪，小姨麵上卻依舊維持著長輩的沉穩，微微頷首迴應，不動聲色地彰顯著自己的身份，並未被對方的氣勢壓過。

若水芙蓉依舊保持著斂衽禮的姿態，雙腿雖微屈卻已悄悄回彈少許，頭低垂卻未完全低下，上身的弧度極淡，若非細看，竟難以察覺是躬身之態。那模樣，頗像新媳婦在婆婆麵前恪守禮儀，禮數週全，骨子裡的氣場卻半分不弱，分寸拿捏得精妙絕倫。

一旁的沈紅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咧，眼底藏滿了戲謔的笑意，那副坐等看戲的吃瓜神情毫不掩飾，心底暗自嘀咕：媽耶……鈺瑩這是遇上對手了，這“兒媳婦”也太厲害了，氣場半點不輸！

小姨此刻卻陷入了兩難，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麵前這姑娘渾身上下透著通透，半點破綻也無。若說她是我的朋友，倒也冇錯，可兩人間的親密早已超越普通朋友的界限；若說她是我的摯愛，似乎也算不上，畢竟這份情意從未擺到明麵上。這般不遠不近、不卑不亢的姿態，反倒讓小姨無從開口，隻能沉默沉吟。

見狀，若水芙蓉率先打破寂靜，語氣從容不迫，條理清晰：“小姨，我和紅吟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得出去一陣子，大概一兩天不回家。您放心，我們的活動範圍隻在紅吟家附近和大學校園內。若是要出學校，我們定會第一時間向您彙報，得到應允後再動身；若是不外出，便隻在校園內活動。您若是想找我們，讓文學院的學生在校園裡問問便能尋到，我們就在附近某處，很好找。”

“啊？”小姨下意識驚呼一聲，顯然冇料到她竟將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妥當。

“這……”沈紅也愣了一下，隨即與小姨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閃過同款瞭然，心頭齊齊喃喃一句：這小子，可真是豔福不淺啊！

念頭落下，沈紅再也忍不住，連忙扭過頭去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強壓著即將溢位的笑聲——這般運籌帷幄、既給足長輩麵子又站穩自身立場的姑娘，實在太對她的胃口了。

小姨心中的震撼更是遠超沈紅，若水芙蓉這番話，把時間、地點、備用聯絡方式說得一清二楚，把裡子麵子全給自己顧到了，既冇讓她這個長輩失了體麵，又不動聲色地確立了自己與我的關係，分寸感堪稱極致。看著若水芙蓉轉身向我走來的背影，小姨深深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些許讚許：“這要是以後真成了家裡的兒媳婦，牛牛啊，你可該怎麼辦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