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方案正式通過初審的訊息,是在第三天下午發到蘇晚郵箱裏的。
陸氏集團的官方蓋章郵件,正式且嚴謹,沒有半分私人情緒。
可蘇晚盯著螢幕,卻久久無法平靜。
她知道,這一紙通過的背後,藏著陸知衍多少無聲的妥協與在意。
以他的挑剔與強勢,若真的想為難她,有的是辦法讓她的方案一遍遍返工。
可他沒有。
他隻是用最別扭的方式,一次次靠近她,試探她,撩撥她。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陸知衍的助理發來的微信訊息。
【蘇設計師,陸總今晚約您去大學舊址現場踏勘,說是有幾個景觀節點需要現場確認。】
蘇晚的呼吸猛地一滯。
大學舊址。
那四個字,像一根滾燙的針,紮進她的心底。
那裏是他們愛情開始的地方。
梧桐大道,圖書館天台,人工湖畔,籃球場邊……
每一個角落,都藏著他們青澀而熱烈的曾經。
他明明知道,她最怕回到那裏。
蘇晚指尖懸在螢幕上,猶豫了很久,最終敲出一行字。
【抱歉,我今晚有私人安排,現場踏勘可以改在工作日上班時間。】
訊息傳送出去,不過十秒,手機直接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陸知衍。
蘇晚盯著那三個字,心髒狂跳,遲遲不敢按下接聽鍵。
鈴聲一遍遍響著,固執而堅持,像是他這個人,從不肯輕易放棄。
最終,她還是咬著唇,按下了接聽。
“喂。”她的聲音盡量平靜。
“為什麽不去?”陸知衍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隻是工作。”
“我晚上有事。”蘇晚別過臉,看向窗外,“陸總,工作請放在工作時間處理。”
“蘇晚。”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頓,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在躲我。”
不是疑問,是肯定。
蘇晚握緊手機,指節泛白:“我沒有躲你,我隻是不想去不合適的地方談工作。”
“哪裏不合適?”陸知衍的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沙啞,“那裏有你最初的設計理念,有你最想要的空間樣子。你說過,你以後的設計,要從青春裏找溫柔。現在,我給你機會,你為什麽不要?”
他連她大學時說過的話,都記得一清二楚。
蘇晚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用力咬住下唇,逼回所有脆弱。
“那都是年少無知的話。”她聲音發顫,卻依舊強硬,“陸知衍,我們都不是當年的孩子了。我是設計師,你是甲方,我們之間,隻有工作,沒有過去。請你不要再用這種方式逼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晚以為他已經結束通話。
就在她準備掛電話時,陸知衍的聲音再次傳來,低沉而落寞。
“我沒有逼你。”他說,“我隻是……很想再和你走一次那條路。就一次,以工作的名義。”
蘇晚的心猛地一軟。
她幾乎要脫口而出答應他。
可理智瞬間拉回她,五年前的傷害像一道警鍾,在耳邊不斷敲響。
“抱歉,我不能去。”
她狠下心,說完這句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並且順手將手機調至靜音。
辦公室裏重新恢複安靜,隻剩下空調微弱的風聲。
蘇晚緩緩滑坐在椅子上,捂住臉,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不是不想去。
她是不敢。
她怕一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所有的偽裝都會徹底崩塌。
怕一看見他溫柔的眼神,就再也狠不下心拒絕。
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在他麵前,一觸即潰。
林溪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她蜷縮在椅子上掉眼淚的樣子。
“晚晚?怎麽了?是不是陸知衍又欺負你了?”
蘇晚搖搖頭,擦幹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有,我沒事。”
“沒事纔怪。”林溪走到她身邊,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是不是他約你去以前的地方了?”
蘇晚愣住,抬頭看她。
林溪歎了口氣:“我猜都能猜到。他那個人,認定了什麽就不會放手。晚晚,你要想清楚,你要是真的不想見他,就徹底斷幹淨。可你要是心裏還有他……別委屈自己。”
蘇晚低下頭,沉默不語。
心裏有兩個聲音在不斷拉扯。
一個讓她逃,一個讓她停。
一個教她忘,一個教她等。
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將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蘇晚望著那片晚霞,心底一片茫然。
陸知衍,我到底,應該拿你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