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推進得比預想中更快,陸氏的效率一向以嚴苛著稱。方案初審通過的第二天,陸知衍的助理便發來訊息,以溝通專案深化細節為由,約蘇晚在大學附近的一傢俬房菜餐廳見麵。
看到地址的那一刻,蘇晚握著手機的指尖猛地僵住。
那家餐廳,是她和陸知衍大學時期最常去的地方。
靠窗的位置正對著操場,春天有漫天飛舞的柳絮,夏天有聒噪卻溫柔的蟬鳴,秋天有金黃的落葉,冬天有安靜的落雪。他們曾在那裏坐過無數個下午,她靠在他的肩上睡覺,他握著她的手,安安靜靜地陪著。
那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最溫柔的舊地。
蘇晚幾乎是立刻就想拒絕。
可助理緊跟著發來一句:“陸總說,專案涉及後期大額材料對接,必須當麵確認。”
一句話,堵死了她所有推辭的理由。
她是設計師,工作是她的底線,也是她如今唯一能挺直腰板站在陸知衍麵前的底氣。
傍晚六點,蘇晚準時抵達餐廳。
店內的裝修幾乎沒有變,木質的桌椅,暖柔的燈光,牆上掛著簡約的裝飾畫,連空氣中淡淡的香薰味道,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靠窗位置的男人。
陸知衍已經到了,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沒有了西裝的加持,他少了幾分商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少年時的溫和,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睛,依舊藏著讓人看不透的情緒。
他看見蘇晚,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隨即又被平靜覆蓋。
“坐。”他開口,聲音低沉。
蘇晚深吸一口氣,走到他對麵坐下,將手裏的筆記本放在桌上,全程沒有看他的眼睛:“陸總,我們直接談專案吧。”
陸知衍沒有應聲,而是抬手招來了服務員,報出一連串菜名。
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玉米排骨湯、芒果布丁……
全都是蘇晚以前最愛吃的東西。
蘇晚的心髒猛地一縮,指尖緊緊攥著筆。
“陸總,不用麻煩,我吃過了。”她低聲說。
“談工作也需要吃飯。”陸知衍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這家店的味道沒變,你以前,很喜歡。”
一句話,又把話題拉回了過去。
蘇晚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陸總,過去的事我不想提。我們現在隻是甲乙雙方,談好工作,我就離開。”
陸知衍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看著她刻意疏遠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悶得發疼。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燈光裏:“晚晚,這五年,你過得好不好?”
“很好。”蘇晚回答得飛快,像是在刻意強調,“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有穩定的客戶,有朋友,生活安穩平靜,非常好。”
“安穩?”陸知衍低笑一聲,笑聲裏帶著一絲自嘲,又帶著一絲心疼,“蘇晚,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眼底的疲憊,和五年前一模一樣。你從來都不會照顧自己,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熬夜會胃痛,下雨會心情不好……這些,你以為我都忘了嗎?”
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她的軟肋。
蘇晚的眼眶瞬間發熱,她猛地抬起頭,終於正視他,眼神裏帶著委屈、憤怒,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脆弱。
“陸知衍!”她咬著唇,聲音微微發顫,“我們已經分手了!五年前是你先放手的,是你選擇不要我的!現在你憑什麽用一副很瞭解我的樣子來關心我?你沒有資格!”
陸知衍的臉色猛地一白,深邃的眼底瞬間湧上痛苦與自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想說當年的身不由己,想說被軟禁的絕望,想說被篡改的簡訊,想說這五年瘋了一樣的尋找……
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一片澀然。
他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
一旦說出真相,以蘇晚的性格,隻會立刻逃離他,再也不會給他任何靠近的機會。
他隻能伸出手,想去觸碰她的臉頰,想擦掉她眼底的淚光。
可蘇晚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躲開,動作之大,幾乎帶翻了麵前的水杯。
“別碰我。”她的聲音冷得像冰,“陸總,請你自重。從五年前你說出分手那兩個字開始,我們就兩清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牽扯,也不想再回憶任何過去。”
說完,她猛地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專案的細節,讓你的助理和我對接。以後這種非工作必要的飯局,不必再叫我。”
她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就朝著門口走去。
背影挺直,卻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陸知衍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滿桌熱氣騰騰的菜,一口未動,漸漸涼透。
像極了他此刻,涼透了的心。
他明明隻是想靠近她,想彌補她,想告訴她他從來沒有變過。
可為什麽,每一次,都隻會把她推得更遠。
餐廳的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兩道同樣痛苦的視線。
陸知衍緩緩收回手,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出冷硬的青色。
蘇晚,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就算你恨我,討厭我,躲著我。
我也要把你重新拉回我身邊。
哪怕,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