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城市帶著一股潮濕的涼意,蘇晚拖著一身狼狽回到自己的小公寓。玄關的燈被她按亮,暖黃的光線鋪滿地麵,卻照不進她心底那片冰涼的角落。
她脫下沾滿泥水的鞋子,將濕透的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直跌坐在地毯上。頭發還在滴著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帶來一陣刺骨的冷。
剛纔在工地的一幕幕不斷在腦海裏回放,陸知衍深邃的眼神、低沉的聲音、下意識傾向她的雨傘,還有那句帶著疲憊與委屈的話,像一根根細密的針,反複紮在她早已結痂的傷口上。
五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就痊癒了。
可隻要陸知衍一出現,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全都不堪一擊。
門鈴就在這時突兀地響起,急促而熟悉。
蘇晚愣了一下,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門邊開啟門。
門外站著的是林溪,她手裏拎著一袋熱氣騰騰的宵夜,臉上滿是焦急。一看見蘇晚渾身濕透、臉色蒼白的樣子,林溪瞬間皺緊了眉,語氣又急又心疼。
“蘇晚!你幹什麽去了?怎麽弄成這副樣子?”
林溪一邊換鞋進門,一邊將宵夜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冰涼一片,“你是不是又遇見陸知衍了?”
蘇晚垂著眼,沒有說話,算是預設。
林溪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當年唯一陪在她身邊,看著她從撕心裂肺的痛苦裏一點點爬出來的人。她們之間,從來沒有秘密,尤其是關於陸知衍的一切。
“我就知道!”林溪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我今天刷行業群,都在說陸氏那個頂奢豪宅專案被你拿下了,我當時心就咯噔一下。蘇晚,你明知道那是陸知衍的公司,你為什麽還要接?你忘了五年前你是怎麽過來的了嗎?”
蘇晚走到沙發邊坐下,指尖緊緊攥著抱枕,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隻是接一個工作,和他無關。”
“無關?”林溪提高了一點音量,卻又很快放軟,怕刺激到她,“晚晚,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今天這副樣子,明明就是因為他。你看著我,你告訴我,你是不是還忘不了他?”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蘇晚所有壓抑的情緒。
她猛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眼淚無聲地砸在抱枕上。
忘不了。
怎麽可能忘得了。
那是她整個青春裏唯一的光,是她掏心掏肺愛過的人,是她曾經以為會共度一生的人。就算被傷得遍體鱗傷,就算硬生生逼自己放下五年,那份刻進骨血裏的感情,也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
“我不是忘不了……”蘇晚哽咽著,聲音破碎,“我隻是怕,我怕我一看見他,就想起以前的一切。我怕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生活,又全部毀掉。”
林溪心疼地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是不讓你麵對過去,我是怕陸知衍他再一次傷害你。當年他說分手就分手,一點餘地都不給你,現在突然出現,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他今天……在雨裏要送我回家。”蘇晚埋在林溪的懷裏,聲音悶悶的,“他還記得我以前怕黑,記得我以前淋雨會生病。”
林溪沉默了。
她知道蘇晚的心軟,更知道陸知衍在蘇晚心裏的分量。
“晚晚,我不是攔著你幸福。”林溪認真地看著她,“如果他是真的悔改,真的還愛你,那我支援你。可你要想清楚,五年足夠改變一個人了。他現在是陸總,是高高在上的總裁,而你隻是一個小設計師,你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蘇晚閉上眼,淚水不斷滑落。
她不是沒想過這些。
身份的差距,時光的距離,當年的傷害,未來的未知……
每一項,都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隻想好好做我的設計。”蘇晚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不會再和他有工作以外的牽扯,絕對不會。”
話雖如此,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早已沉寂的湖麵,已經被陸知衍投下一顆石子,漾開了再也無法平複的漣漪。
林溪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
她太瞭解蘇晚了,嘴硬心軟,越是倔強,越是容易受傷。
“好,我相信你。”林溪拿起宵夜,開啟盒子,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先吃東西,不許再胡思亂想。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在你身邊。”
蘇晚點點頭,拿起筷子,卻食不知味。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像極了她此刻紛亂不定的心。
陸知衍,這一次,我不會再淪陷了。
她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可隻有她知道,這句話,說給自己聽,有多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