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點點漫過城市的天際線,華燈初上,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溫柔的光暈裏。
蘇晚的設計工作室位於老城區一棟文創園的四樓,不大,卻被她收拾得幹淨而溫馨。牆邊立著高高的書架,擺滿了設計類書籍與材料樣本,桌麵上攤開著圖紙、色卡、捲尺與鉛筆,處處都透著她對這份事業的認真與熱愛。
從陸氏總部回來後,她就把自己關在了工作室,連晚飯都忘了吃。白天會議室裏的交鋒像一場無聲的戰役,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可隻要一閉上眼,陸知衍那張深邃冷冽的臉就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裏。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對著電腦螢幕修改方案細節。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目光緊緊盯著圖紙上的每一個線條,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紛亂的情緒。
牆上的時鍾指向晚上十一點。
窗外的街道漸漸安靜,隻有零星的車燈劃過夜色。蘇晚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就在這時,放在桌角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彈出一條訊息,發信人沒有備注,隻有一串簡單的號碼,可那串數字,她就算閉上眼睛也能完整背下來。
是陸知衍。
蘇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她盯著那行訊息,遲遲沒有點開。
【方案裏兒童房的配色太壓抑,改一下。】
簡單的一句話,不帶任何稱呼,卻精準地戳中了她的軟肋。
兒童房的配色,是她按照自己年少時喜歡的柔和色調設計的。當年她和陸知衍在一起時,曾笑著說以後要有一個溫暖明亮的兒童房,要有大大的窗戶,要有柔軟的地毯,要有一整麵牆的繪本。
原來,他還記得。
蘇晚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她指尖懸在螢幕上,猶豫了很久,才緩緩敲出一行字,冷靜而疏離。
【陸總,兒童房配色是根據專案定位與客戶需求定製的,若需修改,請通過官方流程下達指令。】
訊息傳送成功,她立刻將手機扣在桌麵上,像是在躲避什麽洪水猛獸。
可回憶卻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也是這樣的深夜,也是她趴在桌前畫圖,少年陸知衍會輕手輕腳地端來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手邊,然後安靜地坐在旁邊陪著她,不說話,不打擾,隻是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那時他會輕聲說:“晚晚,別太累,我養你。”
那時的燈光很暖,風很輕,他的眼神很真。
而現在,隻剩下冰冷的文字,和隔著五年時光的疏離。
手機再次震動,打破了深夜的安靜。
蘇晚咬了咬唇,終究還是忍不住拿起手機。
這一次,發來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家熟悉的店鋪,門頭換了新的招牌,從曾經的奶茶店變成瞭如今的小眾咖啡館。可門口那棵高大的香樟樹,那條斑駁的石板路,依舊是她記憶裏的樣子。
那是她和陸知衍大學時最常去的地方。
訊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路過這裏,想起你以前最愛喝珍珠奶茶。】
一句話,輕易擊碎了她好不容易築起的所有防線。
蘇晚的眼眶瞬間發熱,鼻尖酸澀得厲害。她握著手機,指腹一遍遍摩挲著照片裏的店鋪,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螢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為什麽?
為什麽都已經過去了五年,他還要再來撩撥她的情緒?為什麽明明是他先放手,現在卻又一副念念不忘的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擦掉眼淚,指尖顫抖著敲出一行字,每一個字都像用盡全力。
【陸總,工作時間之外,請不要打擾我。】
訊息傳送出去,她立刻將手機調至靜音,扔到了桌子的最角落。
房間裏重新恢複安靜,隻剩下電腦風扇輕微的轉動聲。蘇晚重新低下頭,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圖紙,卻再也無法集中精神。
沒過多久,手機再次亮了一下,隻是這一次,她沒有再看。
她不知道的是,陸知衍坐在那家門口的車裏,盯著那句冷淡的回複,指尖攥得發白。車窗外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眼底深藏的疲憊與痛苦。
良久,他才緩緩打出一行字。
【蘇晚,我隻是不想我們之間,隻剩下工作。】
這條訊息,最終還是被他一字一句刪掉,終究沒有傳送出去。
有些話,說出口,連最後的體麵,都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