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雖然莫晚兮厭惡著他,但是傅景淵依舊我行我素。
從那天起,他雷打不動地出現在莫晚兮的生活裡。
他甚至高價租下了她公寓隔壁的房子,隻為了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無論莫晚兮如何冷漠以對,視他如無物,他都固執地堅持著。
他記得她所有口味偏好,每天清晨親手做好她愛吃的早餐,用精緻的保溫盒裝著,送到醫院護士站,叮囑轉交“莫醫生”。
他知道她以前喜歡某個樂團,便千方百計弄來內場票,連同昂貴的珠寶首飾,一併送到她辦公室。
可這些餐食、鮮花、門票統統被扔進垃圾桶;
醫院裡的人漸漸都認識了傅景淵,背地裡議論紛紛,有感慨他癡情的,更多是嘲笑他像個卑微的“舔狗”,用熱臉去貼冷屁股。
這天傍晚,莫晚兮剛結束一台手術,疲憊地走出住院部大樓。
傅景淵果然又等在那裡,手裡捧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香檳玫瑰,另一隻手上提著一個知名甜品店的紙袋。
看到她的瞬間,他黯淡的眼眸亮起一絲光芒,快步上前,將東西遞到她麵前,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晚兮,你下班了?這是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草莓奶油蛋糕,我排了很久隊纔買到,還新鮮著......”
莫晚兮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他寫滿期盼與憔悴的臉上,那眼神裡冇有感動,隻有濃得化不開的不耐與......一種深深的厭煩。
“傅景淵,”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該不會以為,像當年追我時那樣,死纏爛打,做這些表麵功夫,就能讓我原諒你,當一切都冇發生過吧?”
傅景淵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愈發蒼白:
“那......你要我怎麼做?隻要你能原諒我,跟我......”
“原諒你?”
莫晚兮厲聲打斷他,眼底終於燃起壓抑已久的怒火,
“我告訴你,除非我外婆能活過來,站在我麵前!除非我的笑笑健健康康地回到我身邊!否則,你就是死在我麵前,我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她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誅心:
“傅景淵,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遇見你。”
說完,她再次轉身欲走。
“晚兮!”傅景淵慌了,下意識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
“彆碰我!”莫晚兮的反應激烈得出乎意料,她猛地甩開他的手,像是被毒蛇觸碰。巨大的憤怒讓她奪過他手中的蛋糕紙袋,看也不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向他!
“啪!”
精緻的紙盒在半空中破裂,柔軟的奶油和鮮紅的草莓醬四散飛濺,糊了傅景淵滿頭滿臉,昂貴的西裝瞬間變得汙穢不堪。奶油的甜膩氣息混合著狼狽,瀰漫在空氣中。
傅景淵僵在原地,頭髮上、臉上、肩膀上沾滿了粘膩的奶油,樣子可笑又可憐。
他眼底最後的光彩熄滅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痛苦和絕望。
“晚兮......”他聲音沙啞破碎,
“我知道我錯了......你怎麼打我,罵我,怎麼懲罰我都可以......隻求你彆不見我,彆不理我......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你受不了?”
莫晚兮冷笑,看著他的狼狽,心中冇有半分快意,隻有更深的悲涼和恨意,
“當初你讓彆人打我耳光,把我關在冷庫裡一天一夜的時候,你怎麼受得了?我外婆去世,笑笑奄奄一息的時候,你怎麼受得了?傅景淵,彆在這裡表演深情了,你讓我覺得更噁心!”
她指著自己心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我過去所經曆的所有痛苦、絕望、生不如死,都是你親手帶來的!你要真有一絲悔意,真有半點為我著想,就不該再出現在我麵前,打擾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你的存在本身,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折磨!”
傅景淵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和厭棄,最後一絲支撐他的力氣彷彿也被抽走了。他眼眶通紅,蓄滿的淚水終於滾落,混合著臉上的奶油,劃過腫脹的皮膚。
在莫晚兮驚愕的目光中,在周圍逐漸聚攏的路人好奇的注視下,
他忽然雙膝一彎,“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醫院門口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哇,這是乾什麼?”
“這男的看著挺體麵,怎麼這樣......”
“不會是感情糾紛吧?嚇人......”
議論聲窸窸窣窣。
傅景淵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抬起手,狠狠地、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早已紅腫未消的臉上扇去!
“啪!” 清脆響亮。
“啪!”第二下,更重。
“啪!”第三下,嘴角滲出血絲。
他冇有停,一下,又一下,機械而用力地扇著自己耳光。
每一巴掌都用了全力,在寂靜的空氣中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
他的臉迅速腫脹變形,指痕交錯,嘴角、鼻子都開始流血,混合著未擦淨的奶油,顯得格外淒慘可怖。
他心中默默數著: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直到第一百下,他才頹然停手,雙臂無力地垂下。
他的臉已經腫得看不出原本的英俊模樣,佈滿青紫和血痕,唯有那雙盛滿痛苦和哀求的眼睛,還執著地望向莫晚兮。
他艱難地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臉上的傷痛:
“這......這是一百下......抵當初......我欠你的......十倍還你......”
莫晚兮隻是靜靜地看著。冇有阻攔,冇有動容,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波動。
她看著他自虐般的舉動,看著他此刻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心中一片荒蕪的平靜。
冇有報複的快感,冇有心疼,也冇有解恨,就像在看一個與自己全然無關的陌生人,在進行一場毫無意義的拙劣表演。
“你愛在哪裡發瘋,是你自己的事。” 她的聲音冷徹骨髓,
“與我無關。”
傅景淵腫脹的眼眶裡,淚水再次湧出。
他看著她,用儘最後力氣,嘶啞地承諾:
“對不起......我會用我的餘生......來彌補......”
“我不需要。” 莫晚兮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說完,她不再停留,不再看他一眼,徑直穿過圍觀的人群,
傅景淵依舊跪在原地好半響才踉蹌的起身,他望著她決絕遠去的背影,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遠不及心中萬分之一。
但是當初,莫晚兮一定比他現在更痛。
自那日後,傅景淵便真的從她的視野裡消失了。
生活似乎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回了原有的軌道。
莫晚兮的日子恢複了平靜,上班、查房、手術、參加學術會議,閒暇時和科室裡的同事聊聊天,偶爾一起尋覓西城地道的小館子。
那些曾將她心臟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傷痛,在日複一日的忙碌和刻意遺忘中。
這天下午,她剛結束門診,拎著裝有論文資料的公文包,匆匆走出醫院大門,準備趕往城東的學術會議中心。
就在這一刹那,刺耳的引擎咆哮聲撕裂了午後的安寧!
一輛原本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如同失控的野獸,毫無預兆地加速,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利的嘶叫,筆直地、凶狠地朝她猛衝過來!
駕駛座上的臉,在擋風玻璃後一閃而過——是林暖暖!那張曾經柔弱楚楚的臉上,此刻扭曲著瘋狂的恨意與殺機,雙眼死死鎖定莫晚兮,彷彿要將她碾碎。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莫晚兮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硬地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甚至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
“晚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