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嘶啞焦灼的呼喊從側方炸響!
一道熟悉的身影度人群邊緣猛撲過來,用儘全力將她狠狠推向一旁!
“砰——!!!”
沉重的悶響,**與金屬猛烈撞擊的恐怖聲音,緊接著是人群驚恐的尖叫。
莫晚兮摔倒在幾步之外的人行道上,手肘擦破火辣辣地疼。她猛的回頭——
隻見傅景淵的身體被撞得淩空飛起,劃出一道殘酷的弧線,然後像斷線的木偶般,重重摔落在冰冷堅硬的馬路中央,鮮血,瞬間從他身下汩汩蔓延開來,刺目的紅。
他側著頭,臉貼著粗糙的地麵,看到她似乎無恙地坐在地上,他那雙因劇痛而渙散的眼眸裡,竟極快地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然而,車內的林暖暖見一擊未中,撞上的竟是傅景淵,臉上的瘋狂更盛。
她非但冇有刹車,反而眼神一厲,猛地掛擋,試圖再次踩下油門,調整方向繼續撞向驚魂未定的莫晚兮!
“攔住那輛車!”
路過的醫院保安目眥欲裂,高聲怒吼,與幾名熱心路人一起奮不顧身地撲了上去,用身體和隨手抓起的障礙物擋在車前,強行逼停了轎車。
“滾開!都給我滾開!”
林暖暖開門下車,她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披頭散髮,狀若瘋魔,拚命掙紮著還想撲向莫晚兮,口中發出淒厲的咒罵:
“莫晚兮!你去死!你去死啊!!”
保安們奮力奪下她的刀,將她死死按倒在地。
林暖暖動彈不得,卻仰起臉,發出歇斯底裡的大笑,笑聲裡充滿了絕望和怨毒。
她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倒在血泊中的傅景淵,又轉向莫晚兮,字字泣血:
“傅景淵!你就這麼愛她?!愛到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了?!啊?!”
“那我算什麼?!我林暖暖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我對你那麼好,掏心掏肺!你是怎麼回報我的?!給了我希望又親手把我推進地獄!如果不是你搖擺不定,如果不是你心裡始終隻有她,我的舟舟怎麼會死?!我又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你們!是你們害的!!”
她猛地扭轉頭,淬毒般的目光釘在莫晚兮身上:
“莫晚兮!你究竟有什麼好?!連生個孩子都是個短命的有病廢物!憑什麼讓他對你死心塌地?!這麼多年,不管我怎麼暗示,怎麼勾引,他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所以我纔會設計那場車禍去‘救’他,我要讓他永遠欠我的,永遠對我愧疚!可就算這樣......就算這樣!他寧願守著對你那點可笑的愧疚和所謂的責任,也不肯碰我一下!”
“都是因為你!隻要你消失了,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一定會看到我,一定會回到我身邊!你該死!你早就該死了——!!”
她的嘶吼如同地獄傳來的詛咒,充斥著扭曲的愛與恨。
可莫晚兮此刻已無暇去聽這些瘋言瘋語。在林暖暖被製住的瞬間,她已迅速的撲到了傅景淵身邊。觸目驚心的鮮血讓她心臟驟縮,職業本能強行壓下了所有的恐懼和雜念。
她手指卻迅速而專業地檢查他的瞳孔、頸動脈,評估傷勢。多處骨折,內臟出血,情況危急。
傅景淵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他努力聚焦,劇痛侵蝕著他的意識,他張了張嘴,鮮血從嘴角溢位,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晚兮......還......還好......你冇事......”
他顫抖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隻染血的手,似乎想碰觸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滯,最終無力地垂下。
“對......不起......又是我......害你......受驚了......”
他每說一個字都異常艱難,氣息越來越弱,
“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彷彿看到了遙遠的彼岸,喃喃道:
“我......我去找笑笑......和外婆了......我去......給她們......賠罪......”
“閉嘴!傅景淵!你給我清醒點!不許睡!”
莫晚兮厲聲喝道,拋開一切雜念,雙手交疊,開始有節奏地、用力地為他進行胸外按壓,實施心肺復甦。她的動作標準而堅定,儘管手指因為恐懼和後怕而冰冷,卻絲毫不亂。
“來人!快推平車!急診準備!通知骨科、普外、神外緊急會診!”
她一邊急救,一邊朝著聞訊趕來的醫護人員大喊。
幸運的是,事發地點就在醫院門口。
專業的搶救迅速展開,傅景淵被以最快的速度送進了急診搶救室,緊接著轉入了手術室。
莫晚兮站在手術室緊閉的門外,渾身僵硬,她白色的外套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點,
警方很快抵達,帶走了仍在瘋狂叫罵的林暖暖,並向莫晚兮簡要瞭解了情況便離開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六個小時後,那盞灼人的紅燈終於熄滅了。
主刀醫生疲憊地走出來,看到莫晚兮,摘下口罩,語氣沉重:
“莫醫生,傅先生的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下來了,搶救回來了。”
莫晚兮緊繃的脊背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線。
醫生的話再次響起:
“但是......撞擊造成了脊柱嚴重受損,脊髓神經損傷不可逆。他......下肢完全失去了知覺和運動功能。他後半生,恐怕離不開輪椅了。”
警察局那邊傳來訊息,林暖暖被判了無期徒刑,餘生都將在監獄裡度過。
幾天後,傅景淵從ICU轉入了普通病房。
莫晚兮到底還是去看了他一次。
推開病房門,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傅景淵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監測儀器,臉色是一種失血過多的慘白,昔日淩厲深邃的輪廓被病痛和憔悴削弱,下頜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沉重的暮氣。
聽到開門聲,他緩慢地轉過頭。看到她,黯淡的眼眸裡驟然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他下意識想撐起身體,哪怕隻是抬抬頭,可腰部以下毫無反應,隻有肩膀無力地動了一下,最終頹然跌回枕上。
“晚兮......”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
“對不起......。” 他頓了頓,目光仔細地、貪婪地掠過她的全身,確認她冇有受傷的痕跡,那緊繃的神情才微微緩和,低聲道:
“還好......你冇事。”
莫晚兮站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冇有靠近。
她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慶幸,心中五味雜陳。
說實話,她感激他救了他,但是,她也絕不會因為他救了她,便會對他有任何改變。
畢竟,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因為他,她也不會經曆這些。
她終於開口:“好好養傷。”
隻是這簡短的四個字,卻讓傅景淵眼底閃爍了下,他嘴唇翕動,想說什麼——
“但是,” 莫晚兮緊接著說道,語氣斬釘截鐵,不留絲毫餘地,
“我不會因為你救了我而感激你。這一切禍端本就因你而起。”
她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
“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 她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冷的釘子,
說完,她冇有等待他的迴應,甚至冇有再多看他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拉開了病房的門,身影決絕地消失在走廊的光影裡。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傅景淵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身體下半部分的麻木無知覺,遠不及心臟處傳來的、淩遲般的劇痛。
他知道,餘生的他都將被困在這具殘缺的軀體裡,在無儘的悔恨與回憶中,獨自咀嚼自己種下的所有苦果。
寂靜的病房裡,隻有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冰冷的滴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