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等一切處理完後,傅景淵回到那座空曠得可怕的彆墅。
玄關的燈自動亮起,照亮冷清的大理石地麵。
他一步步走進去,目光落在客廳那麵牆上——原本掛著的全家福照片早已不見,隻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如同他此刻的心境。然而,目光在落到櫃上的離婚證時,他瞳孔驟縮,他頹然跌坐在沙發裡,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莫晚兮的香氣。
一個抱枕從沙發角落滑落,掉在地毯上。
他彎腰撿起。這是一個手工製作的抱枕,布料柔軟,上麵繡著略顯稚拙的太陽和小花圖案。
指尖拂過那些針腳,記憶猛地被拽回多年前——那是笑笑剛出生時,莫晚兮興致勃勃想給女兒做件小衣服,結果尺寸算錯,做成了巴掌大。她最後靈機一動,改成了這個抱枕。
後來,這個抱枕一直放在沙發上,成了笑笑幼時最喜歡的“玩具”之一。
握著抱枕,他彷彿又看見莫晚兮窩在他懷裡,
因為笑笑第一次清晰開口叫的是“爸爸”而不是“媽媽”,而軟軟地抱怨:
“不公平,我天天喂她哄她陪她玩,她第一個叫的居然是你!”
他笑著摟緊她,下巴蹭著她的發頂:
“說不定是‘爸爸’這兩個音更好發?而且,不是你天天在她耳邊教她‘叫爸爸’嗎?她聽得最多,自然先學會了。”
“哼,先叫爸爸也好......”
她不知想到什麼,忽然偷笑起來,眉眼彎成月牙。
他追問她笑什麼,她抿著嘴不肯說。
直到那天半夜,嬰兒床裡傳來笑笑嘹亮的哭聲,一聲接一聲的“爸爸——爸爸——”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莫晚兮輕輕推了推他,聲音帶著狡黠的睡意:
“快去,你的小情人在召喚你呢。”
他看看身邊偷笑的愛妻,又看看嬰兒床裡揮舞著小手的女兒,無奈又寵溺地笑了,認命地起身,熟練地衝奶粉、換尿布,將小小一團柔軟的女兒哄睡,纔回到床上,將莫晚兮重新摟進懷裡。
小時候起,笑笑就格外黏他,像個小尾巴,他去書房,她要坐在旁邊玩積木,他甚至一度將女兒帶到公司,讓她在休息室午睡。
笑笑從小古靈精怪,最愛摟著他的脖子,用軟糯的聲音撒嬌說:
“爸爸,笑笑最愛你了!”
他有時故意逗她:
“那和媽媽比呢?”
小小的女孩眨著葡萄似的眼睛,認真想了想,然後甜甜地回答:
“都喜歡!爸爸和媽媽,笑笑都最愛!”
回憶的潮水驟然退去,隻剩下手裡冰涼的抱枕。傅景淵猛地站起身,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走向二樓那個粉色的房間。
推開門,滿眼都是柔和的粉與白。小床上整齊疊著卡通被子,書桌上還攤開著塗鴉一半的畫冊,衣櫃門微微敞開,露出裡麵掛著的蓬蓬裙......一切都保持著原樣。
空氣中,似乎還迴盪著女兒銀鈴般的笑聲。
傅景淵靠在門框上,視線漸漸模糊。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笑笑從房間那頭朝他跑來,張開雙臂,臉上是燦爛無比的笑容,嘴裡喊著“爸爸——”。
他下意識地想要蹲下接住她。
然而,下一秒,女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變成了冰冷的憎惡與恐懼。
她猛地停下腳步,向後退去,尖聲喊道:
“不!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會那樣對媽媽,不會不要笑笑!”
“我恨你!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你不配做我爸爸!”
說完,她轉身就跑,撲向不遠處一個高大模糊的男人懷裡,緊緊抱住那人的腿,仰起頭,親昵地喊著:
“爸爸!”
而那個男人的身邊,靜靜站著莫晚兮。她穿著素雅的長裙,長髮溫婉,看向那個男人的目光裡,有著傅景淵久違的依賴與溫柔。男人自然地伸手,攬住莫晚兮的腰肢,另一隻手摸了摸笑笑的頭。
三個人站在那裡,儼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傅景淵心臟像被重錘擊中,他發瘋般衝過去,想要抓住莫晚兮的手,想要把笑笑搶回來。
“晚兮!笑笑!是我啊!”
莫晚兮似乎這才注意到他,她轉過頭,看向他的眼神裡冇有愛,冇有恨,隻有全然的陌生和一絲被打擾的嫌惡。
她往男人身邊靠了靠,蹙眉問道:
“老公,這個人是誰?好奇怪。”
男人將她和孩子護在身後,警惕地瞪著傅景淵,語氣冰冷:
“你想乾什麼?離我老婆孩子遠點。”
“不......不是的!晚兮,你看看我,我是傅景淵!我們是夫妻啊!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傅景淵語無倫次,試圖解釋。
莫晚兮卻像聽到什麼荒唐的話,挽緊身邊男人的胳膊,低聲說:
“老公,我們走吧,這個人好像有點不正常,可能認錯人了。”
男人點點頭,摟著她,又輕鬆地抱起笑笑,柔聲說:
“寶貝,我們回家。”
然後,他們三人再冇看傅景淵一眼,轉身朝著光亮的遠處走去。
“不!彆走!晚兮!笑笑!”
傅景淵拚命追趕,嘶吼,可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刺眼的光芒裡。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