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後勤司地下三層的警報驟然撕裂死寂。
值班室的孫淼猛地從床上彈起,死死盯住監控螢幕。收容區的狹長走廊裡,黑霧往外冒,很快漫了一地。陳辭的專屬觀察室玻璃徹底碎裂,滿地碎片,在燈下泛著冷光。
觀察室中央,一隻漆黑的繭靜靜立著,表麵不斷鼓動,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出來。
“陳辭——!”
孫淼手抖著抓過對講機:“全員警戒!收容區突破!目標完全望獸化,人形保留,危險等級——”
話語驟然卡頓。
監控畫麵中,繭殼從頂部裂開,一隻蒼白的手撕破黑霧伸了出來。陳辭站在走廊中央,人形未改,卻徹底褪去了人形溫度。她臉白得發青,眼眶裡全是紅的,冇有眼白。黑霧環繞周身,盤繞不散。
她緩緩抬頭,直視攝像頭,唇角微微上揚。那不是溫柔笑意,是野獸的本能。
“餓……”
沙啞的嗓音透過揚聲器傳出,聲音很空。
她輕抬手腕,黑霧驟然暴漲,順著走廊兩側的通風口和門縫往外鑽。監控螢幕瘋狂閃爍,轉瞬化作漫天雪花。
對講機那頭驟然炸開幾聲慘叫,下一秒,死寂吞噬所有聲響。
“李隊!秦隊!緊急支援!”孫淼拚命嘶吼,可對講機裡隻剩沙沙的電流雜音。
白墨是被沈川芎急促搖醒的。
“白墨!出事了!”
他瞬間清醒,翻身抓起外套,快步衝出房間。江海小院燈火通明。秦江海佇立院中,銅鐧橫胸,耳側陳舊的傷疤在燈光下泛著冷白。
“陳辭突破收容了。”秦江海嗓音凝重,“後勤司收容區徹底被毀,她直奔市中心而去,李沫的人根本攔不住。”
“我去攔她!”
“一起去。”秦江海攔下他,眼神銳利,“但你必須記住,現在的她已經不是陳辭了。是徹底失控的望獸,斬斷了所有人性,隻剩本能。”
他定定看向白墨:“交手之時,切勿猶豫。”
淩晨的市中心商業街空無一人,徹夜長明的霓虹次第閃爍,街上冇人。陳辭站在街道正中,黑霧從她腳下往外蔓延,無聲地滲進每一條縫隙。
“餓……好餓……”她低聲呢喃,嗓音粗糙,像砂紙磨木頭。
她吸了口氣。黑霧四散,鑽進商鋪、巷弄、樓宇的每一處縫隙。霧氣所過之處,沉睡的居民紛紛驚醒,雙眼染上猩紅,心底蟄伏的**被瞬間點燃。
一名上班族瘋衝出公寓,攥緊公文包嘶吼著要錢、要升職,失控地撲向ATM機,徒手摳撓螢幕,直至指尖血肉模糊;臨街住戶推開窗戶,摔砸器皿,哭喊著要自由。被**裹挾的路人彼此撕扯扭打,整條街道冇有明火,卻被貪婪、暴怒、偏執的慾念徹底點燃。
陳辭靜靜看著,黑霧從那些失控的人身上抽離躁動的**,儘數湧入她的體內。她慘白的臉頰泛起一抹病態紅暈,身軀微微發光。
“還要……更多……”
白墨一行人趕到時,街巷早已亂了。
秦江海鎮守路口,銅鐧肅立身前。柳長青、沈川芎、周起分列兩側。李沫帶著後勤司隊員從側翼包抄,金色符紙不斷驅散黑霧,卻杯水車薪。
“冇用!”李沫高聲警示,“她在吞噬全城人的**,越打越強,根本耗不住!”
白墨目光死死鎖在街道中央的身影上。依舊是熟悉的身形,卻早已冇了半分熟悉的溫度。黑霧鑽透她的每一寸毛孔,眼眶裡全是紅的,冇有記憶,冇有情感,唯有饑餓。
“陳辭!”白墨放聲大喊。
她緩緩轉頭,眼眶裡全是紅的,冇有眼白,也冇有波瀾。
“餓……”她重複著,“你……聞起來很香……”
黑霧驟然調轉方向,直奔白墨席捲而來。
“全員散開!結陣防禦!”秦江海厲聲喝止,一步踏前,銅鐧橫擋正麵。
黑霧狠狠撞在鐧身,發出沉悶的轟鳴。巨大的衝擊力震得秦江海虎口崩裂,鮮血染紅鐧身,身形微微後撤,卻轉瞬再度站穩。
“白墨!汲取周遭散逸**!不能讓她獨占所有本源!”
沈川芎即刻從左側突襲,短刀寒光流轉,身形疾衝而上。
“看招!”
他貼身貼近陳辭,避開黑霧封鎖,短刀精準刺入她的側腹,漆黑的血液噴湧而出,滴落地麵,腐蝕出點點深坑。
一擊得手的笑意剛浮現在沈川芎臉上,便瞬間僵住。
陳辭低頭凝視傷口,眉頭都冇皺一下,隨即抬手攥住刀身,驟然發力一擰。
清脆斷裂聲炸響,短刀應聲崩碎。
巨大的反噬力道將沈川芎狠狠掀飛,他重重撞在路燈杆上,胸口悶痛翻湧,一口熱血直衝喉嚨。
“川芎!”柳長青驚撥出聲,身形即刻從右側掠出,斷劍出鞘,一抹秋水劍光劃破暗沉夜色。
趁著陳辭身形微滯的間隙,柳長青劍勢淩厲,一式青霜破風而出,劍氣擦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血痕。她劍招連綿不斷,刺、挑、削、抹層層遞進,不斷壓縮陳辭的閃避空間。
轉瞬之間,她捕捉到陳辭格擋的空隙,劍尖直刺其腋下破綻!可週身黑霧驟然凝聚成盾,劍尖深陷其中,拔不出來。
“不好!”
柳長青果斷棄劍後撤,卻仍被掃來的利爪擦中胸口,三道猙獰血痕瞬間浸透衣衫。
戰局膠著之際,周起的身影徹底隱入陰影,悄無聲息繞至陳辭身後。他眸光沉靜,精準鎖定她後頸那道細微的黑色脈絡——那是**本源的連接點,也是她唯一的破綻。
銀輝軟劍破空而出,精準刺入黑線之中。
陳辭發出尖銳的痛苦尖叫。
“有效!繼續攻擊破綻!”遠處的李沫高聲喊話。
可下一秒,漫天黑霧瘋狂反撲,死死纏咬軟劍,劍身被快速腐蝕,發出滋滋異響。周起當機立斷棄劍後退,眼睜睜看著軟劍在黑霧中消融殆儘。
“她的**徹底成型,幾乎無懈可擊,人性完全被吞噬。”周起沉聲定論。
白墨立在陣型中央,閉眼凝神,催動能力汲取街巷中四散的貪婪、暴怒與惶恐。無數細碎的慾念鑽入掌心,可這些零散力量,比起陳辭體內洶湧浩瀚的**本源,根本不夠。
“不夠……根本不夠……”他低聲呢喃。
他睜開眼,看著陳辭。黑霧拖在她身後,很長。她朝他走來,腳步很輕,像貓。
白墨想起玻璃窗相抵的掌心、海邊的約定、酸甜的糖葫蘆。所有溫暖的過往,此刻都遠了。
陳辭再度轉頭看向他,猩紅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白……墨?”她的聲音縹緲,隨即輕輕搖頭,甩開轉瞬即逝的雜念,眼底重歸空洞,“不認識……但你……最香。”
黑霧再度集結,繞過秦江海的防禦屏障,精準鎖定白墨,悍然突襲。
“白墨!快躲開!”秦江海疾聲警示。
白墨佇立原地,未曾躲閃。他閉眼沉心,通透自身心境——貪唸的本質是執念、是挽留、是不肯放手。
他心底唯一的執念,是找回那個嚮往自由、眉眼溫柔的陳辭。
慾念彙聚掌心,一柄由漆黑霧氣纏繞凝聚的長劍憑空成型。
“陳辭!”
白墨振聲喊話,執劍直刺她的胸口。
這一次,陳辭冇有躲閃。眼眶裡微光一動,藏著一絲茫然的熟稔。
劍尖刺入她的肩頭,漆黑的血液濺落而出,落在白墨臉頰,冰涼刺骨。
陳辭垂眸看向傷口,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隨即抬手攥緊劍身,輕輕一擰。
黑劍瞬間崩碎消散。
巨大的反噬力將白墨狠狠震退,他後背重重撞在牆體之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他單膝跪地,抬眸望向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蒼白扭曲的麵容、空洞赤紅的眼眸、縈繞不散的黑霧,徹底撕碎了往日所有溫柔。
“食物……最香的食物……”
陳辭輕聲低語,緩步朝他走來,腳步輕盈虛浮,身後黑霧拖曳,帶著壓迫感。
“白墨!”秦江海立刻衝上前,銅鐧橫擋身前,凝起無形壁壘。
利爪狠狠拍在屏障之上,氣浪翻湧,秦江海連退三步,嘴角滲出血絲,卻依舊死死守住防線。
白墨抬手擦去嘴角血跡,抬眸沉聲詢問:“她是不是還在裡麵?心底還有殘存的意識嗎?”
“冇有了。”周起語氣沉冷,“肉身、記憶、情感,儘數被**吞噬。你麵對的不是陳辭,是徹底掙脫束縛、極致貪婪的‘自由’本身。”
陳辭再度抬手,利爪破空襲來,攻勢愈發凶悍。秦江海憑藉多年搏殺經驗,不斷揮鐧格擋、反擊、牽製,四記攻擊儘數被擋,第五記銅鐧蓄力全開,轟然劈開黑霧,狠狠砸在陳辭胸口。
她應聲倒飛而出,重重撞彎路邊路燈,燈泡炸裂,星火四濺。
可她隻是緩緩起身,輕輕拍去身上灰塵,眼眶裡的紅愈發熾烈。
“餓……還要更多……”
漫天黑霧再度暴漲,化作巨大黑雲,籠罩整片街區。
“我來!”沈川芎強忍胸間劇痛,咬牙起身,眼底燃著執拗火光。
肋骨隱隱斷裂的劇痛化作逆勢爆發力,他手持斷刀再度衝鋒,斷刀狠狠刺入陳辭腹部,漆黑血泉噴湧而出。
陳辭垂眸打量,隨即抬手攥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淩空提起。
“你太弱了……”她語調平淡。
五指緩緩收緊,沈川芎呼吸困難,麵色漲紅,瀕臨窒息。
“斷念!”
周起輕喝一聲,虛空出手,一道無形氣刃斬斷纏繞利爪的**黑霧。
陳辭指尖一麻,力道驟鬆。沈川芎驟然墜落,摔落在地,大口喘息,脖頸五道血痕猙獰醒目。
陳辭低頭凝視自己的手掌,眼眶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要想起什麼,但立刻又滅了。黑霧再度纏滿指尖,愈發濃鬱漆黑。
“無用掙紮。你們,皆是食物。”
天邊破曉,魚肚白浸染長夜。晨光灑落街巷,柳長青隻覺體內劍氣翻湧不息,她俯身撿起地上斷劍,殘刃雖碎,劍意未消。
“青霜·斷!”
她縱身疾衝,劍光破曉,斷劍狠狠刺入陳辭後背,黑血噴湧。
陳辭轉頭凝視她,眼底依舊空洞無物,抬手攥緊殘劍,驟然發力。
劍體寸寸碎裂,柳長青被震退數步,虎口崩裂出血,卻依舊不肯後退半步,執意再戰。
“柳姐!彆打了!”白墨出聲阻攔。
他跪在那裡,看著陳辭。她離他越來越近了。
他想要力量。可體內慾念翻湧,遠遠不夠。他隻勘破貪念一道枷鎖,其餘五欲儘數沉睡,根本無力抗衡。
“我什麼都留不住……”白墨低聲喃喃。
陳辭緩步朝他走近,黑霧拖地,步步無聲,那雙赤紅空洞的眼眸,死死鎖定著她最濃鬱的“食物”。
“白墨……你最香。”
漆黑利爪朝前探出,十道尖甲鋒利,直指白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