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來了。
這個品牌的經典長耳兔,早在她剛被接回周宅不久,周宴禮就派人把當時市麵上所有的尺寸、所有的顏色,一口氣全部買回來。
可她手裏這隻,重量似乎微妙地集中在兔子身體的某一側,甚至靠近腹部偏下的位置?
抱著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不太自然的實感。
不像是普通的填充物。
沈書窈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坐起身,將兔子舉到眼前,借著溫暖的燈光,仔細端詳。
表麵看起來毫無異常,縫合細密,標簽齊全,是某個知名品牌的經典款式。
可那種重量失衡的異樣感,卻揮之不去。
她想起林謠遞過玩偶時,那完美無瑕的親切笑容。
沈書窈抿緊了唇,手指緩緩收緊,捏住了兔子柔軟的腹部。
要不要……
拆開看看?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從書桌抽屜裏找出了一把小巧的裁紙刀。
回到床邊,她深吸一口氣,手指仔細摸索著兔子背後的縫合線,找到最不起眼的一處線頭。
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開一小段縫線。
柔軟的絨毛下,露出一點異樣的黑色塑料邊緣。
她的呼吸瞬間屏住,連大氣都不敢喘。
輕輕撥開更多的填充棉,一塊約指甲蓋大小、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黑色方塊狀物體,赫然嵌在棉花深處!
監聽器。
雖然沒親眼見過,但影視劇裏常出現的樣子,瞬間與她腦海中的認知對上了號。
沈書窈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她極輕極緩地拿起手機,飛快地拍了一張清晰的照片。
點開周宴禮的對話方塊,傳送。
照片正在傳輸的圓圈剛剛消失,她手指懸在鍵盤上,正想打字說明情況。
“嗡。”
手機一震。
周宴禮的回複幾乎在照片送達的下一秒就跳了出來,言簡意賅,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你先出去,到樓下貴賓休息區等我。我馬上回來。】
隔了不到兩秒,又追來一條:
【夜晚風大,多穿件外套。】
哪怕在這種時候,他也沒忘了叮囑這個。
沈書窈懸著的心,因他這快速而沉穩的反應,稍稍落下一些。
她立刻照做,輕手輕腳地套上一件外套,最後瞥了一眼床上那隻看似無辜的兔子,轉身離開了房間。
貴賓樓下的專屬待客區靜謐奢華,這個時間點幾乎沒有其他客人。
沈書窈獨自坐在柔軟的沙發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目光盯著大門方向。
沒過多久,周宴禮大步走了出來,但步履間帶著一股壓抑的冷冽。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穿著便裝,氣質幹練精悍,提著小型專業裝置的男人。
“小叔叔。”沈書窈立刻站起身。
周宴禮快步走到她麵前,目光先在她臉上掃過,確認她無恙,才沉聲問:“東西呢?”
“在樓上房間,床上。我沒敢動它,怕弄壞了或者觸發什麽,反而查不到線索。”
沈書窈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玩偶是下午林謠來看我時送的。”
周宴禮抬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帶著安撫:“做得很好,很冷靜。”
他隨即側頭,對身後兩人略一示意。
那兩人立刻會意,微微躬身,迅速而無聲地乘電梯上樓。
“去那邊坐。”
周宴禮攬過沈書窈的肩膀,帶她回到沙發區。
自己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她身側,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
他拿出手機,指尖快速敲擊,顯然在同步指揮和獲取資訊。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沈書窈來說卻有些難熬。
大約十分鍾後,周宴禮的手機螢幕亮起。
他垂眸看了一眼,眸色驟然變得幽深冰冷。
他將手機螢幕轉向沈書窈。
上麵是技術人員的匯報,措辭專業而冰冷:
【確認。裝置為最新型高靈敏度藍芽監聽器,具備遠端喚醒及錄音功能。】
【植入手法專業,隱蔽性極高。】
【當前訊號源已鎖定:俱樂部主樓,12號客房。】
【監測顯示:該裝置目前正被兩台獨立終端裝置接入並保持收聽狀態。】
兩台裝置。
沈書窈的心猛地一沉。
林謠……還有誰?
周宴禮收回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回複了簡短指令。
然後,他看向沈書窈,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怕嗎?要一起去抓人嗎?”
沈書窈抬起頭,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但更生氣。”
周宴禮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冰冷而危險。
“很好。”
他抬手,輕輕拂去她肩頭一縷灰塵,動作輕柔,語氣卻斬釘截鐵:
“那就讓他們知道,動我周宴禮的人,要付出的代價。”
-
12號房門外。
貴賓區的房間隔音尚可,但此刻,門內傳來的爭執聲卻壓過了隔音材質,隱隱透出。
沈書窈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錄影功能。
首先是林謠明顯氣急敗壞又強壓怒火的聲音:“……你瘋了?!那是窈窈的房間!是她的隱私!你怎麽能聽?”
緊接著是林讓略顯激動和嘲諷的回應,完全沒了平日裏溫文爾雅的模樣。
“隱私?姐,這不是你自己親手送過去的禮物嗎?裝在人家小姑娘懷裏的玩偶肚子裏!你現在跟我談隱私?!”
林謠被噎了一下,聲音更尖:“我、我裝這個隻是為了……為了瞭解周宴禮的日常習慣和動向!”
“瞭解習慣?”林讓的聲音充滿難以置信的譏誚,“裝在人家小姑孃的臥室裏?通過監聽一個小女孩來瞭解周宴禮?姐,你這方式可真夠別致,夠下作的!”
“林讓你閉嘴!我還不是為了家裏……”
“為了家裏?那你現在緊張什麽?怕我知道?還是怕周宴禮知道?你自己喜歡人,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一己私慾!就別說什麽是為了家裏。”
爭吵還在繼續,資訊量已經足夠。
沈書窈和周宴禮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宴禮麵無表情,眼神冷得能結冰。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砰!”
一聲巨響,厚重的實木房門被保鏢一腳猛地踹開,門鎖崩裂!
房間內,正吵得麵紅耳赤的林家姐弟,瞬間僵住,臉上血色盡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