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禮鬆開了被她拉著的手臂,直起身,恢複了慣常的挺拔姿態,目光平靜地打量下來人。
江特助擦著汗從後麵擠進來,連連道歉:“對不起周先生,趙小姐他們實在擔心沈小姐,一著急就……”
“嗯。”周宴禮淡淡應了一聲,視線在四人臉上掠過。
除了趙斐然,其餘三個,在今天之前,與窈窈並無交集。
“是窈窈的新朋友?”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沈書窈已經飛快地整理好表情,隻是耳根還有些紅。
她點點頭:“嗯,今天剛認識的。”
“那你們聊吧。”
周宴禮微微頷首,並未過多幹涉。
隻對趙特助吩咐,“給客人們倒茶。”
說完,他轉身走向了套房的露台,將空間留給年輕人。
男人一離開,房間裏的空氣彷彿都鬆動了幾分。
趙斐然立刻撲到床邊,抓住沈書窈的手,上下打量:“嚇死我了!江特助在外麵喊得跟你要不行了似的!到底怎麽了?傷哪兒了?嚴不嚴重?”
“沒事沒事,就是馬鞍鬆了嚇了一跳,膝蓋擦破點皮。”
沈書窈趕緊解釋,不好意思地笑了。
顧西洲也鬆了口氣,溫聲道:“沒事就好。剛才真是驚險。”
林謠則從隨身的小手袋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毛茸茸的雪白小兔子玩偶,遞到沈書窈麵前。
她笑容親切:“一點小小心意,送給窈窈壓壓驚。我想著,小女孩都會喜歡這個。”
那兔子玩偶確實可愛,圓溜溜的眼睛,軟乎乎的耳朵。
沈書窈接過,禮貌地笑了笑:“謝謝林小姐,很可愛。”
趙斐然瞥了那兔子一眼,又看看林謠笑吟吟的臉,心裏嘀咕:這林大小姐,哄小孩呢?哪有人送禮這樣送的?還是說,故意想顯得窈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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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
周宴禮背對著房間,望著遠處的草場。
玻璃門並未關嚴,房間裏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和偶爾的笑語隱隱傳來。
很快,江特助的訊息傳來。
他隨手點開。
螢幕冷光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檔案裏赫然是顧家、林家的詳細背景資料。
而顧西洲、林家姐弟這三個人,更是有單獨的一份深度檔案。
他的目光在“顧西洲”那份上多停留了幾秒。
指尖在螢幕上輕點,他給江特助回了過去,言簡意賅:
【顧西洲,他父親還有未公開的情人,家庭關係複雜,內部混亂,隱患太多。】
江特助秒回:
【是的,先生。情報已核實。】
那邊,江特助對著這條沒頭沒尾的評價,完全摸不準自家老闆的意圖。
是覺得顧家不夠格合作?
還是……擔心沈小姐和顧家走太近?
他謹慎地試探了一句:【先生,您是考慮暫停與顧氏在東部的新能源接觸嗎?】
周宴禮沒有立刻回複。
他指間那支雪茄靜靜燃著。
青灰色的煙靄嫋嫋上升,他卻一口未吸。
沉默了幾秒,他才又拿起手機,補發了一條指令:
【你再整理一份名單。】
【要家世清白,父母關係和睦,家族無複雜債務或醜聞。】
【本人品性端正,無不良嗜好,事業或學業有專注方向。】
他頓了頓,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一瞬,最終落下最關鍵的一條:
【和窈窈年紀相仿的。】
訊息傳送。
他將手機反手扣在冰涼的大理石欄杆上,發出一聲輕響。
“小叔叔!”
房間裏傳來沈書窈清亮的聲音,帶著點剛剛睡醒般的鼻音。
他抬手,將燃了一半的雪茄按熄在旁邊的水晶煙灰缸裏。
轉身,推開玻璃門。
男人聲音恢複了平常的沉穩:“怎麽了?”
房間裏,不知何時已經隻剩下沈書窈一個人。
她擁著柔軟的鵝絨被坐在大床中央,膝蓋上的紗布白得有些刺眼。
懷裏還抱著那隻雪白的兔子玩偶,下巴擱在兔子柔軟的頭頂,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像隻等待被順毛的小兔。
聲音軟軟糯糯,帶著點撒嬌的睏意:“他們都走啦。我想睡覺了,可是總覺得還差一點點,睡不著。”
她眨眨眼,眼神清澈又無辜:“小叔叔,你哄我睡覺好不好?給我講故事?”
周宴禮走到床邊,在旁邊的扶手椅上坐下,看著她:“想聽什麽?”
沈書窈歪著頭想。
其實她也不是真想聽故事,隻是貪戀這份獨屬於她的陪伴。
她知道小叔叔其實不擅長這個。
三年前剛被他接回來時,她夜夜被噩夢魘住,驚醒後渾身冷汗,止不住地發抖。
那時候,這個總是一臉冷硬的男人,也會坐在她床邊,講故事講得磕磕絆絆,毫無趣味。
可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講的故事漸漸有了起伏,甚至能模仿不同角色的語氣。
雖然依舊談不上生動,但那份努力和耐心,是沈書窈在那些冰冷長夜裏,唯一能抓住的光。
“就講……《小王子》吧。”
她隨口說了個名字。
其實裏麵很多關於“馴服”和“獨一無二”的句子,她早就倒背如流。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平穩而低沉的語調開始講述:“……第一個星球上住著一位國王……”
沈書窈抱著柔軟的被子,聽著他熟悉的嗓音,眼皮越來越沉。
迷迷糊糊間,她好像聽到他講到了狐狸對小王子說:“正是你為你的玫瑰花費的時間,才使你的玫瑰變得如此重要……”
後麵還說了什麽,她聽不清了,意識沉入了溫暖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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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窗外暮色漸合,房間隻開了一盞柔和的壁燈。
沈書窈揉了揉眼睛,發現床頭櫃上放著兩張便箋紙。
第一張,是周宴禮有力而熟悉的字跡:
【晚宴在主樓三樓雲景軒。若覺疲憊,不必勉強出席,可撥打內線電話001,吩咐送餐至房間。】
公事公辦的語氣。
可下麵還有第二張,字跡似乎隨意了些:【有你喜歡的白切雞。】
沈書窈看著那簡單的八個字,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她最後選擇了撥通內線。
沒多久,侍者便推著精緻的餐車進來。
果然有一碟皮滑肉嫩的白切雞,配著薑蔥醬汁,還有幾樣清淡可口的小菜和燉湯。
胃口很好地吃完,心情也輕鬆不少。
她抱著那隻林謠送的雪白兔子玩偶,重新躺回床上,百無聊賴地捏著兔子長長的耳朵。
可是捏著捏著,沈書窈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好像……
不太對勁?
這玩偶的重量分佈,感覺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