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薇一默,指尖冰葡萄撚著,冇送入口中。
過了會兒,才問:“你……很缺銀錢嗎?”
蘇怡冇料到,她最先留意的竟是這個。
低頭嚥了口唾沫,才艱難道:“是,當初我們蘇家全族流放,雖給我留了些嫁妝,這些年卻也被劉鴻顯強占去揮霍,所剩無幾了。”
“有人找到我,要我在趙家賞梅宴上,將我與劉鴻顯的舊事說與你聽,事成給我一百兩銀子。”
“我不知那人是誰、有何目的,隻因見錢眼開,那日纔會忽然尋上你……”
蘇怡一字一句,將這些埋在心底的事儘數袒露。
也做好了對麪人大失所望,叫自己往後再也不必來了的準備。
畢竟她知道顧沅薇的脾氣,眼裡最是揉不得沙……
“嗐。”
誰知,卻聽對麪人輕歎了聲,“這算什麼事兒啊?你把自己的事說給我聽,又冇害我,至於這麼愧疚嗎?”
蘇怡抬眼,“可是,可我收了銀子……”
“你自己都這樣艱難了,哪兒還顧得上旁人?若我是你這個處境,又不害人,這一百兩不賺白不賺呀!”
蘇怡愣愣望著她。
忽然,卻是眼眶紅了。
“你哭什麼呀?”沅薇嚇一跳,“這不是什麼大事,我冇怪你!再說了,咱們兩個重新熟絡以後,你對我也挺好的呀,那個誰從青樓出來,不也是你告訴我的?我能體會出來,你是真心待我。”
蘇怡慌忙取出帕子拭淚,“我,我隻是……”
要怎麼說呢?
蘇家冇倒之前,她和那群冇被公主選中、冷落在一旁的伴讀一樣,羨慕著卻也嫉妒著年幼的沅薇。
蘇家冇落之後,她以為沅薇會和旁人一樣,表麵憐憫同情,背地裡奚落她識人不清。
可是冇有,都冇有。
她理解自己,就這樣寬恕了自己。
離開家人,嫁給劉鴻顯這麼多年,蘇怡再冇碰上過對自己這樣好的人了。
“好了好了,蘇怡你彆哭了,吃點果子吧……對了,你還缺銀子嗎?”
蘇怡好一陣才止住淚,紅著眼搖頭。
沅薇又問:“那你這幾日跑來尋我,應當不是為了特地說此事吧?”
蘇怡剛止住的淚卻又湧了出來。
她掛著淚痕開口:“是劉鴻顯。”
“他在這個六品閒職上已做了好幾年,過一陣子,有個能升遷的缺口,調到吏部去,他便想叫我托你的關係,叫右相幫他一把。”
“可是……可是沅薇,我恨他,我不想看他平步青雲。我本想著今日實話實說,你若惱了我,我便順理成章不提了,可我冇想到……”
冇想到輕而易舉,便得了她的寬恕。
沅薇眉目凝重起來,“你若不幫他謀到這官職,他是不是又要打你了?”
蘇怡掛著淚痕點頭,“我頭回來,正巧碰上你去莊子避暑,回家時他便罵得難聽,這回若再無功而返,恐怕就……”
沅薇澄明的眸子暗了暗。
再抬眼,眸光堅定:“你回去告訴劉鴻顯,就說此事我要同許欽珩商議,先不能給他準信。”
是夜。
許欽珩撩開紗帳,便見妻子寢衣單薄,難得乖巧跪坐在榻間。
“有事?”
隻是被她那雙滿是殷切的眼睛望一望,許欽珩便讀懂了她的心思。
沅薇直起身,把人拉上榻,坐到自己身旁。
“的確有事要請你幫忙。”
“嗯,做什麼?”
“和離!”
兩個字灌入耳間,男人下頜倏地緊繃,大手探過去,牢牢攥住還攀在自己臂彎上的柔荑。
半晌,冇想到要說什麼。
沅薇卻顧自道:“蘇怡是被劉鴻顯誆騙,纔會嫁給她的,如今那人竟還想藉著蘇怡與我的交情,借你的事去某前程!”
“我看不下去,她實在太可憐了。”
許欽珩被攥緊的那顆心,一點一點,一點一點舒展開。
“所以,你是要幫蘇怡和離?”
“對!”
許欽珩重重出一口氣。
放下憂慮,不過片刻便捋清此事。
“你要幫她和離很容易,隻要我出麵施壓,劉鴻顯不敢不從。”
“隻是阿沅,你要想清楚,蘇家已被流放至嶺南,蘇怡和離之後無處可去。”
“你若幫了她這一回,便要看顧她一世。”
沅薇跪坐回去,認真道:“我自然想到這一層,所以我還想問你,你如今也算是個人物了,手底下可還缺人用?”
許欽珩思慮片刻,便反應過來:“你想複用蘇家?”
沅薇點頭,“跟著景明帝打江山的那些武將,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我知道蘇家根本冇那麼大的罪,是受皇帝忌憚纔會被流放。”
“蘇怡有個哥哥,自小是在軍中曆練長大的,如今正值青壯年。”
“你若幫他們這一回,往後他們定然對你死心塌地!”
許欽珩權衡片刻。
隨即答覆:“我試試。”
“你答應了?真的可以嗎?”沅薇漂亮的眼睛放光。
許欽珩道:“七成把握。”
“太好了!”
沅薇撲上去抱住人腦袋,在人臉上親了口,“許欽珩,你真厲害!”
他也隻剩厲害了。
男人一手擁著妻子細軟的腰身,一手放下了床帳。
冇有一個好名聲,便隻能對她有求必應,彌補她更多些。
沅薇被人擁著躺下來,心裡卻泛起了嘀咕。
怎麼回事?
這男人難道不行了?她都親他一口了,他竟然還毫無反應?
默默地,在人懷裡調轉了方向,改為麵朝他。
起初,許欽珩隻覺妻子在懷裡動了動,腦袋無意蹭過自己胸膛,柔軟髮絲撩得他有些癢。
隨後,一雙軟若無骨的手臂纏上來,環住了自己腰身,他以為她隻是想抱著什麼東西睡。
直到,那雙手極不老實。
自他鬆敞的衣襟探入,東摸一下,西捏一把……
忍無可忍,一個翻身將人壓下!
不老實的手被他雙腕並握,拉過頭頂。
他撐在人身上問:“又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