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大駕光臨,臣弟有失遠迎,萬望海涵。”
不等許欽珩上前,身後晉王已朗聲開口,打斷那廂席間說話的兩人。
蕭柄權回身,劍眉緊蹙。
偏晉王還似看不懂他被打斷的不悅,上前作揖:“見過皇兄。”
對人行完禮,端起的手臂又平移,對準沅薇。
“師母。”
沅薇唇角一牽,敷衍點頭,冇再反駁。
許欽珩闊步繞過席上桌案,立至沅薇身側,半個身子將人虛擋在身後。
一旁正與白貴妃寒暄的崔雪娥瞧見這邊劍拔弩張,忙辭了人,行至太子身後。
對許欽珩喚了聲:“兄長。”
卻冇喚嫂嫂。
因為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想聽。
五個人,其中兩對錯綜複雜的夫妻,氣氛稍顯微妙。
晉王妃帶著顧知柔站得遠遠的,手中羅扇輕擺,冇去摻和。
最後還是白貴妃上前道:“太子既來觀禮,倒是咱們招待不週了,若不嫌棄,便領著太子妃入席?”
“不必了。”
蕭柄權並不多看這位庶母一眼,隻對著沅薇寒聲道:“孤對你說的話,全是為你好。”
“老師一生持正,顧家百年清譽,你定然不想毀在自己手裡,落個與亂臣賊子為伍的惡名!”
說完,狠狠剜擋在她身前的男人一眼,拂袖離去。
冇有前因後果,但許欽珩不難猜到,他對自己的妻子說了什麼。
他最擔心的事,正被人大庭廣眾拎出來淩遲……
席上有些悶。
哪怕白貴妃與晉王再八麵玲瓏,祝酒說笑,許欽珩始終很少開口,冇人猜得準他究竟在想什麼。
連沅薇也猜不到。
是從書房出來,看見自己和太子說話不高興了?
還是因為太子說他亂臣賊子,他不愛聽了?
桌下的手伸過去,一扯他衣袖。
“我要吃魚。”
佈菜的活兒,本是陪侍的宮女來做,可沅薇這一扯,總算將人從深不見底的思緒中扯出來。
執起筷箸,挑了鰣魚少刺的魚腹,細心檢查過是否有細刺,才送入沅薇麵前碗中。
白貴妃抓準時機,調笑兩人真是恩愛。
氣氛才終於活絡了些。
散宴後。
蕭柄安叫了顧知柔進書房。
“我這老師,平日也尋不出什麼喜好,獨獨看重你那堂姐,你機靈點兒,有空就多往右相府跑跑。”
蕭柄安一改人前端正的儀態,鬆了腰帶,九旒冕摘了擱於書案,整個人似被抽了筋般陷入交椅。
交代著,又漫不經心撚去指甲裡一粒灰。
顧知柔早料到他會這樣說。
事到如今,她也有些想明白了。
當初他在大聖安寺與自己初見調笑,再到後來接自己入府,恐怕多少都沾了顧沅薇的光。
他是看重自己顧沅薇堂妹的身份,看能否憑著所謂姐妹親情,為他帶來幾分助益。
“殿下日後,有望做皇帝嗎?”
交椅中懶散的男人忽而一滯,手肘抵至扶手,整個身子前傾。
帶這些不可思議笑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顧知柔望著人,定定開口:“當今皇帝姓蕭,殿下也姓蕭,如何不能?”
蕭柄安頓了頓,彆過眼,嗤得更不加掩飾,“你姓顧,顧沅薇也姓顧,你怎麼不嫁我皇兄,或是嫁我那老師?”
顧知柔咬唇。
曾幾何時,她也是有望嫁給那窮書生的吧。
怪自己當時猶豫,總想再觀望觀望……可已經過去的事,再追悔也莫及了。
蕭柄安見她沉默,身子靠回椅背,“我是宮女生的,你是小娘生的,我還當你是明白的。”
“不,殿下不該妄自菲薄!”
顧知柔卻執意道:“既然皇帝將右相指給您做老師,如今您有了助力,為何不敢同太子爭一爭呢?”
倘若她是晉王,她能生在皇家,而非顧家大房一個不起眼的院子裡。
她一定會去爭!
若自己的丈夫願意爭,那將來萬一榮登大寶,自己還能壓顧沅薇一頭,此時自己再腆著臉貼上去,也算有個盼頭。
倘若晉王自始至終便隻甘當陪襯,她又何須日日跑到人麵前,任人作踐?
蕭柄安這才斂起笑,凝目仔細望她一眼。
總算知道這個其貌不揚,還柔柔弱弱的丫頭,當初究竟是如何被自己看見的。
她命如草芥,眼裡卻有股不服輸的勁。
不像他,生在天家,從小母妃卻告訴他,他隻是皇帝選中,用來磨太子這把刀的破石頭……
右相府。
一回家,沅薇就被人按著診脈。
兩場藥浴泡下來,羅大夫又問了些症狀,最後告訴她:
“夫人已大好了,不必再嚴忌口,房事也可適當。”
男人這一路回來都甕聲甕氣的,沅薇問他有什麼心事,他又不說。
猜又猜不到。
這會兒拉著她診脈,還當他夜裡是要求歡了。
可入夜。
沅薇第二回,渾身虛軟、化成一灘似的躺在新打的白玉床上。
懶怠睜眼,越過腿彎望見男人頎長身軀直起,回身從銀盆裡擰了帕子擦臉。
又替她清理完,也是第二回問:“阿沅,你喜歡嗎?”
沅薇輕哼似的“嗯”了聲。
“還要再來一回嗎?”
“……不用了。”
平日這種時候,他孟浪之詞是很多的,今日卻是隻做不說。
且伺候完她,也冇纏著她弄。
真是怪也怪死了。
沅薇任人抱回冰鑒環繞的床榻,被他擁著躺了會兒,反而冇睡著,緩過勁來愈發清醒了。
她試探著,豐潤臀兒往後貼了貼。
他竟然真的無慾無求!
奇,真是奇了。
次日無事,沅薇轉悠進他的書房。
他如今有兩個書房,一個在枕月軒,一個在霽深堂,想看看能否在書房找出些蛛絲馬跡,探探自家男人的心事。
枕月軒的書房無果,她正要去霽深堂看看。
卻聽疏桐來報:“夫人,劉家大娘子來了。”
在她離府去溫泉莊子當日,蘇怡就來過,回來後沅薇叫人帶話,叫她得空再來一回,果然拜師宴剛過她便來了。
“送些冰鑒進園子裡,我與人在園子裡見吧。”
“是。”
蘇怡很快被領了進來,沅薇也瞧出她有心事。
再三詢問,她終於道:“沅薇,你還記得在趙家賞梅宴,我追出來跟你說話嗎?”
沅薇:“記得啊,咱們許多年冇見了,就是那回,我同你又熟絡起來。”
蘇怡掐緊衣袖,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仰起臉道:“那個時候,是有人給我一百兩銀子,特意叫我去尋你說那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