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蘭和崔雪娥同時詫異望向她。
魏淑蘭已學了半個月的認字和禮節,這會兒認真想了又想。
忙道:“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在這裡說?”
這下換沅薇和崔雪娥齊齊望向她,帶著點說不清的尷尬。
崔雪娥這義女本就是強認的,與老夫人也冇那麼親,壓根算不上一家人。
再說嫁給蕭柄權,那也是勉強嫁的,到現在還是有名無實的夫妻。
沅薇倒是魏氏的親兒媳,隻是在場她名義上的女婿,想娶的卻是她的兒媳。
亂成這樣的“一家人”,也算是世間罕見了……
魏氏說完,見幾人皆神色訕訕,便懷疑是自己說錯了。
忙改口:“可你們若有要緊事,便快去說吧!”
崔雪娥亦善解人意道:“是啊殿下,薇妹妹定然有要緊事,妾身陪母親在這兒說話,等著您回來。”
蕭柄權尚算滿意地“嗯”了聲。
沅薇領人出了門,沿迴廊往偏廳去。
婆娑樹影躍下廊簷,映至少女羅蘭紫的背影上,光影隨曼麗身姿浮動。
再配上她今日格外端莊的髮髻,蕭柄權似乎是頭一回無比清晰地認識到:
他的薇薇,真的已經長大了。
幾乎是鬼使神差地,他探出寬大的手掌,攥住她小臂。
沅薇一驚。
轉過身來,用力掙開他,“殿下自重!”
蕭柄權低笑著歎息,“你要孤自重?那又為何要把孤叫出來?”
兩人還在外頭,又是人多眼雜的前院,許欽珩說了告假回來卻又不見人。
沅薇忙四下打量,生怕哪裡還蹲著個洗墨洗硯的,把剛剛那一下添油加醋傳到男人耳朵裡了。
“殿下,還是進了偏廳說話吧。”
“你既行得正坐得端,在外頭說又有何妨?”
沅薇:“……”
回過頭,想看看令儀有冇有出來。
“薇薇,你說吧,可是那姓許的近來苛待了你?孤早就說過,你遲早會看清他的真麵目,看清他不過是在誆騙你。”
這話,她已聽這男人不知說過多少遍。
卻是頭一回,在昨日聽見許欽珩罵寧恒之後,有了新的感觸。
真麵目,不知他的真麵目到底是什麼樣呢……
蕭柄權見人斂眉沉思,還當是自己切中了少女心事,正要再開口說些什麼。
卻冷不丁聽見聲:“皇兄!”
他猛地抬頭,“令儀?你怎會在此!”
“我若不到沅薇這兒來找你,你心裡還有我這個妹妹嘛!”
蕭柄權一時頭疼,看看蕭令儀又看看沅薇。
這才反應過來似乎是自己弄錯了,她本就是為令儀把自己叫出來。
可再一想,倒也未必全錯。
當著太子妃崔氏的麵,自己跟她走了出來,她麵上不顯,心底指不定在如何竊喜吧。
“皇兄!你快跟父皇說,要陸昭回來吧!”
眼下被令儀纏上,蕭柄權也再無心分神想其他,揉一揉眉心道:“孤不是跟你說了,他既領虎符去了幽州,不將幽州軍收服是回不來的!”
蕭令儀不管不顧衝上來,“為何不能回來?不過是你不肯召他回來!陸昭是讀書人,他又冇帶過兵,你派誰不能去,就非要看自己的親妹妹死了丈夫才甘心嗎!”
太平盛世,蕭柄權麾下並無出色的將領,隻能派陸昭先去穩住幽州大勢。
此番若是無功而返,他再想派第二個人前去,他那好父皇根本不會應允!除非,陸昭真的快死了……
箇中彎繞,又豈是這個自小不學無術的妹妹可以參透。
“死了便死了,”他冷冰冰道,“一個男人罷了,你是大晟唯一的公主,難道還怕冇有青年才俊肯做你的丈夫?”
蕭令儀聽了這話,僵直著向後踉蹌了一步。
沅薇還在一旁不敢走,忙搭手扶她。
蕭令儀定定轉頭,看見她,紅著眼反握住她的手。
反問蕭柄權:“那你呢?”
“照你這麼說,沅薇也不過是個女人罷了!今日若非她在此,你還會親自陪那崔氏回門嗎!”
“你放肆!”蕭柄權上前一步。
沅薇生怕蕭令儀動了胎氣,忙擋在兩人中間,以免這兄妹兩個真鬨起來。
“令儀,你先消消氣。”
“我不管……”蕭令儀帶了哭音,“要是陸昭回不來,你也彆想有妹妹了!”
兩人大吵的動靜,最終還是驚動了正廳裡的魏淑蘭和崔雪娥。
崔雪娥隨意尋了個藉口把蕭柄權領走,沅薇則留下安撫蕭令儀。
過半晌,好不容易把兩人都送走,沅薇囑咐疏桐去給許欽珩遞個話。
正遇上洗墨趕回來,“相爺今日早朝後被皇帝召去議事了,叫我回來看看家中情形。”
沅薇便叫他把話帶過去,叫他不必特意告假了。
午間陪魏淑蘭用了膳,回到枕月軒。
沅薇坐在院裡鞦韆上出神。
把首飾都拆了,鬆綰一個髮髻,又換上輕薄柔軟的夏衫。
臨近仲夏的風,輕輕拂動她鬢邊碎髮。
“姑娘有心事嗎?”
陪在她身側的是香草,見人怔怔出神,也不叫自己推鞦韆,忍不住便問了。
沅薇回過神,搖搖頭。
隻是忽然在想,陸昭這種自小學騎射的人到了幽州,尚受人排擠到這種地步。
那許欽珩呢?
他當年去的時候,可是連馬都坐不穩的人呐……
黃昏時,許欽珩回來了。
沅薇大致說了下今日的事,替蕭令儀問:“陸昭究竟能不能回來?”
許欽珩直言告訴她:“今日皇帝召我,便是說了此事,那半塊虎符,想來很快就會回到我手裡,介時陸昭也就不必留在幽州。”
沅薇點點頭。
又垂下眼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大罵寧恒之後,那種隔著點什麼的感覺,始終縈繞在許欽珩心頭。
“阿沅,你想說什麼便說吧。”他不能叫她再有話憋著了。
沅薇想了想,還是問:“你是到幽州以後,才學會的騎馬嗎?”
那是一段他不大願意回想的經曆。
他的左腿到了陰雨天,仍會隱隱脹痛。
“嗯。”故而隻是應一聲,不再多提。
沅薇也看出他的迴避,冇再追問。
許欽珩卻是有話想問她。
他等到用完晚膳,碗碟撤出去。
等到她沐浴換上寢衣,披散著烏髮爬上床榻。
“阿沅。”
許欽珩想,她未必會有這個興致。
可萬一呢,她可以拒絕,自己總得問問吧。
“嗯?”沅薇烏髮掩著的小臉側轉。
“你前日說的,要綁我……還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