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鈺眼疾手快握住保溫桶,齊羨知差點重心不穩跌到他身上去,他嚇得鬆手扶住她的肩,心髒猛的一跳。
“祖宗,休戰好嗎,我認輸。”
齊羨知更是慌得不行,抱著保溫桶就跑,一口氣跑到病房去,不見溫铖人影就坐在沙發緩了緩。
等了幾分鍾,還沒見人迴,她又著急給他打電話。
聽到走廊響起鈴聲,心陡然往下墜。
男人緩慢走進來,臉上是笑的,齊羨知揣測他的同時,心虛已經藏不住。
但無法確認他是否剛纔看到她與溫鈺的那一幕才產生了微妙的情緒變化。
“出去透透風了。”溫铖坐到她身側,看桌上的保溫桶,“醫院有送餐,沒必要為了我來迴跑,累了吧。”
齊羨知說不累,這點小事有什麽累的,講家裏的米熬的粥和這裏的可不一樣。
男人卻握緊她的手,給她捋散亂的頭發,“明天開始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去吧,我又不是得了大病不能自理。”
溫铖把自己往外推,齊羨知心沉了又沉,好似掉到海裏去,偏偏他還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臉,在吃飯之前親了親。
齊羨知就這樣坐著看他慢條斯理開啟保溫桶,小口抿著,看起來比上午還要脆弱。
她俯身從後抱住他,貼著他寬厚的背。
這一刻她覺得她根本沒有把他照顧好,如果她能在他說喝醉後次日就攔著他不要喝酒,或許他現在生龍活虎的。
她的愧疚慍在胸腔裏,久久不能說出來,再開口,就變成了一聲哥哥。
“怎麽?”溫铖停下來,讓她靠到懷裏,“不開心,又和你父親吵架了?”
齊羨知嗯了一聲,想到齊懷在飯桌上說她跟溫铖相處沒有分寸,又看他為了避嫌,指間同樣沒有戴戒指,突然對他們的婚事沒有了實感。
不知是否是錯覺,她覺得男人似乎對什麽事都不著急,十拿九穩的氣勢,大掌握到她的肩膀。
“這段時間,我盡量好好和你父親聊聊,你也長大了,他不能像孩子一樣對你說教,你也該改改措辭,知道嗎?”
“勞煩你百忙之中還為我操心。”齊羨知說不出來的滋味,沒指望他能讓這個老頑固開竅,“我們這樣相處了二十多年,習慣啦。”
溫铖揉揉她的腦袋,看她魂不守舍的,先開口趕人走:“嗯,下午要開視訊會議,你也去忙吧。”
“好。”齊羨知忸怩站起來,張了張嘴,倒很想問他剛剛是在哪裏透風。
但他始終沒提,又怕自己拙劣的演技被看穿小心思,就跟他說了句再見。
從醫院離開去偉星的路上,齊羨知開始盤算參與投資玄纖修複紙的可能性。
偉星前一年的淨利潤才大約1.5億,全部的現金流投進去都不夠,必須有合理的融資方案,才能讓董事會通過批準。
拉讚助又必須讓出部分股權,即便溫铖願意以私人作為有限合夥人投資,他的錢,能否完全夠用?她能心安理得的不給他留後路麽?
再揣摩一遍其他可行性方案,這種長週期的專案,不想丟失控製權,對比lp還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
齊羨知算來算去,最終把算盤打到了王微頭上。
於是一到辦公室她的電話就打到倫敦去,那邊大清早的,她不敢去觸王微的黴頭,隻撒著嬌問媽媽什麽時候迴國。
王微隔著螢幕都能覺察女兒憋了一肚子的壞水,淡漠地報了個日期時間。
齊羨知看了下行程,剛好等在她去京市簽約後趕迴滬市接上王微,這樣當麵談要錢,能多幾分把握。
她眼裏王微是個多金謹慎的女人,不可能傻到打親情牌就能給她投,她必須將專案瞭解透徹,將風險收益測算,必要時得拿出宏大的理想和非遺傳承的決心,畫出將來有政府做背書的大餅,多方麵精準打擊。
當然也得多線發展,說到底這個總經理在大股東眼裏沒有多少份量,遠不如齊董事長的話語權。
但她前兩天還誇誇其談自己不亂搞投資,這一下要他掏出點血本,去跟董事們周旋,他能聽她的?
齊羨知不由得撓起頭皮,她還是太心急了,活了這麽多年沒覺得她缺錢過,怎麽反而上起班越過越窮?撓著撓著,連頭發都跟她作對,沒使多大勁就薅了一把下來。
她陷入沉思,要是天上掉錢能像掉頭發一樣容易就好咯。
整個下午,齊羨知的腦子裏就一句要幹就幹票大的在反複盤旋,她不僅要拿下國博專供,還要今後各大文博都用上玄纖紙。
野心不大她就不是齊羨知了,不如一輩子混吃等死。
於是她少不了又去叨擾溫铖,下午處理完瑣事就直奔醫院討教,擬一個大致的報表出來。
待到晚上,男人說什麽都不肯讓她留了,合上她的電腦,“早些迴去休息吧。”
齊羨知本沒打算繼續擠在這裏讓他休息不好,可聽他在意的口氣,真想反駁一句她沒這麽死皮賴臉。
“我不是嫌你,是的確不方便,看你在傢什麽時候需要自己動手洗衣服?”溫铖把理由講得很漂亮,很心疼她的模樣。
但事實確實如此嗎,齊羨知不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她徒步攀岩登雪山,艱難困苦的條件比醫院差得多了,人生重在體驗,哪一種條件她都當是考驗。
“小哥也住我家裏,你真的很想我跟他一塊迴家麽?”她果決起身,拿好電腦裝迴包裏,再去拎上孫媽帶來的她的換洗衣服。
溫铖的視線裏是氣呼呼的女人,大包小包的挎在身上,像極了一個要離家出走的女人。
他靠在病床,手指捏起眉心,卻是輕鬆地悠悠道:“這有什麽關係?你是不是太在意了?”
“可是我不喜歡,我不想。”她言辭肯定,眼裏含著疲憊,一點期待。並非要他一定讓她留在這兒,隻是能和平日那樣溫和關切地說話。
溫铖頷首垂眸,細品過後當是氣話,把嗓音下下來,顯得不那麽較真的說:“我又不在你家,不用怕認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