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的視線落在梁念西放在桌麵的手上。
白嫩細長的手指,幾道細小的傷口有些紮眼。
察覺到宋鶴眠的視線,梁念西這纔看見手上的傷。
她手指縮了縮,藉著喝咖啡的動作,遮住傷口。
宋鶴眠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吩咐服務生,拿幾張創可貼過來。
“錢的事情不著急,有什麼難處,可以跟我說。”
服務生這時恰好將創可貼送了來。
他撕開創可貼的包裝,將東西遞給梁念西。
“方便自己貼嗎?”
“方便。”
梁念西接過東西,小心的對準手指上的傷口,將創可貼貼上。
宋鶴眠拿起桌上的咖啡,隔著杯子氤氳的熱氣,瞧見對麵女人微微蹙起的眉眼。
他想起從前見過的梁念西,嬌氣明媚。
那時候她跟在父親身邊,一起去騎馬。
他遠遠的就看見馬背上的女孩子,紮著高高的馬尾,一張鵝蛋臉,五官精緻的像是陶瓷娃娃。
梁市長對這個女兒寶貝得很,很喜歡帶她出來見世麵,身邊的人對這個小姑娘也很喜歡。
那時候的梁念西,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睛裡,全是被嬌寵出來的矜貴。
一嗔一怒都帶著讓人無法討厭的嬌憨。
宋鶴眠見過梁念西幾次,印象很深刻。
他記得聽梁市長說過,梁太太身體不好,他們夫妻倆就這一個女兒,從小到大都是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彆說十指不沾陽春水,就連一層油皮都冇破過。
這樣長大的梁念西,如今卻連一晚酒店的錢都拿不出。
甚至,還要在花店討生活。
“如果你需要工作,我可以給你安排。”
宋鶴眠開口。
梁念西微愣了一瞬,才明白宋鶴眠大概是以為,她是找不到其他工作,纔在花店。
她冇有再遮掩手上的傷,而是淡笑著說。
“謝謝宋先生,不過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
她看了看手指關節處的創可貼。
“我很喜歡打理花材,之前還想著,畢業之後開一間花藝工作室,每天跟花材相伴,打理花材,這樣的生活一定很安逸。”
宋鶴眠看著對麵的女人,冇有瞧出一絲的不自然。
看來,她冇有說謊。
“現在開始也不晚。”
他端起咖啡杯。
梁念西怔了一瞬,隨後臉上漾開笑容。
她舉杯,兩個咖啡杯輕輕相碰。
“宋先生,謝謝你。”
“你對我說的最多的,好像就是‘謝謝’。”
宋鶴眠放下咖啡杯。
“不必同我這麼客氣,你就當我是在還梁市長的人情。
當初我在海城初來乍到,梁市長幫了我很多。”
提到自己的父親,梁念西眸子裡湧上一層黯色。
“是,很多人都這樣說,說爸爸是個好人。
好人又怎麼樣,最後還不是……”
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梁念西立刻收回到了嘴邊的話。
她撐起一抹笑。
“抱歉,讓你見笑了。”
宋鶴眠搖頭。
當初海城那件事鬨得很大,同在官場,他要比梁念西敏銳很多。
他這次來海城,麵上是監督海城填海項目的招標,實際上他還有彆的任務,跟當年的案子有關。
隻是不能跟梁念西說。
“你能勇敢的走出來,已經很好了。
梁市長知道,也會為你驕傲的。”
梁念西輕輕點頭。
她也希望,能成為爸爸的驕傲。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出來一個多小時。
雖然趙晴和善好說話,但她也不好出來太久。
“宋先生,我還有工作要忙,得回店裡了。”
她起身,“這次先請您喝咖啡,下次請您吃飯。”
宋鶴眠這時候也站起身來。
“我送你。”
“不用不用。”
梁念西指著窗外路對麵的“晴時雨花藝工作室”。
“我就在那裡工作,很方便。”
說完,她小跑兩步到收銀台,將單買了。
宋鶴眠看著收銀台前的人影。
此時陽光恰好從玻璃門照進來,在她身上落下一圈溫柔的光暈。
她的長髮保養得很好,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動,像是極好的綢緞。
他看見她轉過身來,對著他淺淺一笑,柔聲說了句再見,隨後推開明門,朝著馬路對麵跑去。
窗外的風搖響店裡的一串捕夢網,一陣清脆聲中,門外的那一抹人影,和記憶中的靚影重合。
他一時看得有些怔忪。
他總覺得,梁念西……就該是這樣的。
他竟莫名有些期待,期待梁念西擺脫那場糟糕的婚姻,期待她,變回從前的模樣……
回到花店,梁念西開始忙碌起來。
臨近聖誕節,店裡的生意很好,一下午,梁念西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冇有。
原本,趙晴說好晚上一起去吃火鍋,但直到晚上九點,她們還冇有忙完。
趙晴抽空在手機上點了外賣。
“今天的火鍋先欠著大家,等不忙了,一定請你們吃頓好的。”
兩聲有氣無力的“耶”從淼淼和琪琪的口中發出,兩個人已經冇了早上的活力。
梁念西也累的不輕。
突然這麼大的工作量,確實有些吃不消。
即便如此,她麵上卻冇有顯露分毫,每一束花,她都認真對待。
看著一束束花材,從毫不相乾的種類,被她一雙手裝點成想要的效果,雖然辛苦,但梁念西很享受這個過程。
“天哪,梁小姐,我第一次知道帝王花和尤加利果還能這樣搭配。”
“是啊!這樣的搭配雍容華貴還絲毫不顯俗氣,真是讓人移不開眼。”
淼淼和琪琪忙完自己的事情,圍著梁念西的作品不住感歎。
趙晴正在給花束拍照做特寫。
看著梁念西的作品,她總覺得眼熟。
這個風格,她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
好像是她去瑞士進修那會,老師講解全球花藝大賽獲獎案例的時候……
但時間實在過去太久,她不大能想起來了,不過可以回去找一張那個時候做的培訓筆記。
結束工作,梁念西趕上了最後一班地鐵。
她實在太累,找了個位子坐下就睡著了。
她實在太久冇有這樣高強度的工作,渾身痠痛,手指的關節更是痛到鑽心的程度。
就連睡夢中,她也忍不住皺著眉……
她並不知道,此時麵前站著一位年紀很大的拾荒老人,一條腿的褲管空蕩蕩的。
這一幕,被對麵拿著手機的人拍下,傳到了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