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部決定撤軍。」
帳內譁然。
也先霍然站起:「你說什麼?!」
阿剌知院平靜地說:「我要率部去居庸關與脫脫不花大汗匯合。
大汗已經快要攻破居庸關。
與其在這裡做無謂的犧牲,不如去那裡獲取實實在在的戰利品,然後返回草原。」
脫脫不花雖然是名義上的蒙古大汗,但實際權力遠不如也先。
也先南下時,命他率部進攻遼東,牽製明軍兵力。
隨後也先土木堡大捷後脫脫不花便放棄遼東,向宣府趕了過來。
剛好在阿剌知院佯攻居庸關時趕到。
脫脫不花便順勢接下來了這個活計,讓阿剌知院去與也先匯合共擊北京。
也先的手按上了刀柄:「你要背叛我?」
現在阿剌知院要去投奔脫脫不花,這無異於公開分裂。
帳內氣氛陡然緊張,雙方親兵都握住了武器。
阿剌知院搖頭:「不是背叛,是為我的部眾負責。
太師,你已經被仇恨和貪婪矇蔽了雙眼。
朱祁鈺不是朱祁鎮,於謙更不是王振!
你若執意要繼續攻打北京請自便。
但我部兩萬兒郎,不能再為你虛無縹緲的夢想送死了。」
說罷阿剌知院躬身行了一禮,隨後轉身走出大帳。
同時幾個部落首領也跟著阿剌知院離開了帳篷。
帳內頓時一片死寂。
也先看著阿剌知院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他何嘗不知阿剌知院說的有道理?
但若就此撤軍,他這些年建立的威望將蕩然無存。
他必須找到一個體麵的退路。
也先開口:「傳令各營,午後拔營,向東進發。」
眾將麵麵相覷:「太師,我們不回草原?」
也先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通州、香河、寶坻:「明朝以為守住北京就贏了?
我要讓他們知道,草原的鐵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北京城防堅固,我們攻不下。
但周邊州縣呢?
通州有糧倉,香河、寶坻富庶,天津衛有軍器局。
這些地方可冇有北京的城牆!」
眾將精神一振。
也先繼續說:「我們繞過北京,在河北、通州、天津一帶劫掠。
搶夠了再從紫荊關撤回草原。
這樣既能彌補損失,又能保全顏麵。」
一名將領猶豫道:「可是太師,分兵劫掠,若明軍出城追擊……」
也先擺擺手:「明軍剛剛經歷大戰需要休整。
就算出城,他們的騎兵不過數千。
而我們還有兩萬鐵騎,怕什麼?」
他環視眾將:「告訴勇士們,北京城打不開,我們就去打開別的城池!
金銀財寶、絲綢糧食、年輕女人,想要多少有多少!」
眾將的眼中重新燃起貪婪的光芒,齊聲應道:「遵命!」
午時過後瓦剌大營開始拔寨。
阿剌知院率兩萬騎兵和四萬後勤部隊向北往居庸關方向而去。
也先則率六萬大軍向東,撲向北直隸的其餘州縣。
北京城內外,戰後的清理工作正在進行。
士兵們將瓦剌騎兵的屍體搬到城外,一具具堆放在一起準備焚燒。
明軍的屍體則搬運回到了甕城。
本來按照於謙的說法,是準備將這些明軍屍體一齊焚燒了的。
這也是戰後防止出現瘟疫的標準說法。
不過朱祁鈺阻止了他。
朱祁鈺的說法是瓦剌必將退軍,他們有時間埋葬明軍的屍體,
皇宮,文華殿。
朱祁鈺召集了內閣、六部主要官員及在京將領。
所有人一臉疲憊,但眼中都帶著勝利後的振奮。
兵部尚書於謙首先匯報戰果:「昨夜一戰,全殲入城瓦剌騎兵五千,陣斬伯顏帖木兒。
我軍陣亡八千餘人,傷三千餘人。
百姓傷十人,燒燬房屋四十七間。」
吏部尚書王直鬆了口氣:「陛下,此戰之後瓦剌短期內應無力再攻北京。」
朱祁鈺卻搖頭:「不,戰爭還冇結束。」
他看向於謙:「於尚書,瓦剌大營現在是什麼情況?」
於謙答道:「探馬回報,瓦剌正在收拾行裝,似有撤軍跡象。
但奇怪的是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向北,一路向東。」
王直皺眉:「向東?他們想乾什麼?」
朱祁鈺走到巨大的北直隸地圖前,手指從北京向東劃去:「也先這是要繞過北京,劫掠通州、香河、寶坻,甚至可能攻打天津衛。」
眾人臉色一變。
工部尚書石璞急道:「天津衛有造船廠和軍器局分廠,若遭破壞將影響漕運和軍器供應。」
朱祁鈺點頭:「也先賊心不死,他這是要以劫掠彌補損失,同時打擊我朝經濟命脈。」
其他州縣的百姓大部分都已經在戰鬥打響前進入了北京城。
朱祁鈺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天津衛。
天津衛的守軍隻有一萬五千餘人。
就算加上附近州縣去避難的百姓,能戰之人也不過兩萬。
於謙沉吟道:「陛下,我軍雖勝,但也疲憊。
整個北京的馬匹已不足五千!
石將軍的快速應援軍傷亡近半,各門守軍也需要休整。
此時若出城追擊,恐力有不逮。」
石亨卻抱拳道:「陛下,末將願率騎兵出城追擊!瓦剌新敗,士氣低落,正是追擊的好時機!」
朱祁鈺看著石亨,忽然問道:「石將軍,若你是在也先的位置,攻城失利後會怎麼做?」
石亨愣了一下答道:「我會設伏。假裝撤退,實則在半路埋伏追兵。」
王直點頭道:「不錯,也先用兵狡詐,必會防備我軍追擊。
他手下仍有六萬大軍,其中騎兵至少兩萬。
而我軍騎兵隻有五千,正麵交戰毫無勝算……」
朱祁鈺打斷了他:「但我們也絕不能坐視瓦剌劫掠北直隸。百姓何辜,要遭此塗炭?」
內閣首輔陳循拱手道:「陛下仁慈,但眼下當務之急是守住北京。
隻要北京不失,大明根基就在。」
這其實是大多數文官的想法:穩妥第一。
但朱祁鈺搖頭:「若讓瓦剌在北直隸肆意劫掠,朝廷威信將蕩然無存。
百姓會問:朝廷的軍隊在哪裡?為何不能保護他們?
朕知道此戰風險很大,但有些仗不得不打。」
於謙眼中閃過欣賞之色:「陛下有何打算?」
朱祁鈺:「我們不與瓦剌主力正麵交戰,而是採取襲擾戰術。
派出小股騎兵,晝夜不停地襲擊瓦剌行軍隊伍,專打糧隊、傷兵營和落單部隊。」
他看向石亨:「石將軍,修整兩日後你率所有精騎出城,不要與瓦剌主力接戰,專事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