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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後安定門守將接到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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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約五十人的蒙古騎兵隊從西北方向疾馳而來。
聲稱奉阿剌知院之命前來與大明皇帝議和。
半個時辰後西直門來了一隊十人的蒙古騎兵。
來人自稱脫脫不花的使者,持有大汗書信,請求入京覲見。
訊息傳到文華殿時,朱祁鈺正與於謙、王直等人商議軍務。
朱祁鈺放下手中的奏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兩撥使者?相隔不過半個時辰?」
於謙沉吟道:「陛下,阿剌知院昨日方纔與也先分開北去,今日使者便到,這未免過於蹊蹺。
而脫脫不花一直在居庸關外,也先一退他的使者便來求見。
說明他的使者早就入關了,也先攻城時他們就離北京不遠!」
王直皺眉:「莫非有詐?也先故意派兩路假使者擾亂我軍心?」
朱祁鈺卻笑了:「是不是見了就知道了。
傳旨,準兩路使者入城。
將阿剌知院的使者安置在會同館北院。
脫脫不花的使者安置在南院。
不要讓他們互相見到。
未時三刻,朕在武英殿分別接見。」
對於兩隊使者的來意朱祁鈺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不過他還是開口問道:「對於來使,你們覺得脫脫不花和阿剌知院有何目的?」
於謙先開口:「而脫脫不花雖是名義上的蒙古大汗,實則權力受限,此次南下本非其願。
其遣人來使,多為求和。
阿剌知院亦是同樣目的。」
陳循則道:「隻怕他們不是真心實意啊。」
朱祁鈺笑道:「哈哈,英雄所見略同。
至於真不真心,這都不重要。
他們要利益,我們要時間。
隻要我大明朝過了這道坎,他們就隻能永遠『真心』!」
未時初,兩路使者先後入城。
阿剌知院的使者是位四十餘歲的蒙古貴族,名叫巴圖,能說流利漢語,身著華麗的貂皮袍。
他被安置在北院,隨行四十多人皆被收繳武器,由一隊錦衣衛「保護」。
脫脫不花的使者則是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一個漢人模樣的中年文士,自稱張文弼,原是大同府的秀才。
正統十年被擄至草原,因通曉文墨被脫脫不花收為幕僚,他隻帶了九名隨從。
進入南院後,他第一件事是請看守的錦衣衛小旗官幫忙購買衣物,說要整理儀容。
未時三刻,武英殿。
朱祁鈺先接見的是阿剌知院的使者巴圖。
巴圖行蒙古禮,呈上阿剌知院的親筆信。
一共兩份,一份原文用蒙古文書寫,另一份是入城後找明朝官員翻譯的漢文譯本。
信的內容很簡單,先是吹捧大明皇帝厲害,一統天下,無人能敵。
作為蒙古人,他們冇有什麼那麼多的辭藻,就是這麼直來直去。
隨後是他們的條件。
阿剌知院願與大明休兵,率部北返草原,不再參與也先的南侵。
作為條件,阿剌知院希望大明皇帝敕封其為「順義王」,開放大同、宣府兩處互市。
而阿剌知院願每年上貢五千匹優良戰馬。
同時主動歸還此次南下劫掠的百姓、戰俘等。
朱祁鈺看完信問道:「阿剌知院現在何處?」
巴圖恭敬答道:「回陛下,知院率部已至居庸關外三十裡紮營。
隻要陛下允準和議,我們即刻北出居庸關,絕不逗留。」
朱祁鈺盯著巴圖:「那也先呢?阿剌知院與也先同族同部,就不怕也先報復?」
巴圖苦笑:「陛下明鑑,也先一意孤行,置部眾生死於不顧。
知院為保全族,不得不與之決裂。
若陛下能賜封號、開互市,知院願為大明守北疆,絕不讓也先再南下侵擾。」
朱祁鈺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隨後讓巴圖退下歇息,言明次日答覆。
半個時辰後脫脫不花的使者張文弼進入武英殿。
此人舉止與巴圖截然不同,他行的是漢人臣子禮,三跪九叩,口稱「罪民」。
他呈上的國書竟是用漢、蒙兩種文字工整書寫,蓋有脫脫不花的金印。
朱祁鈺展開國書,內容讓他眉梢微挑。
脫脫不花的條件和阿剌知院差不多。
他請求明朝敕封他為忠順王。
同時他還承諾約束部眾,永不犯邊。
甚至他還提出願將麾下兀良哈三部遷至長城沿線,為大明守邊。
隻請求明朝開放遼東、薊州、延綏等地馬市。
允許蒙古人以馬匹、毛皮換取糧食、布匹、鐵器。
更令人意外的是,國書後附有一份詳細的「誠意說明」。
記載了脫脫不花如何「陽奉陰違」:
八月脫脫不花應也先之命進攻遼東。
實則隻派小股騎兵做做樣子,三日即退。
九月圍困居庸關,十餘日未發動一次強攻,每日隻做佯攻姿態。
張文弼伏地奏道:「陛下,脫脫不花大汗雖為蒙古共主,然權柄早被也先架空。
此次南侵實非大汗本願。
大汗常說,草原與中原猶如牛羊與草場,相爭則兩傷,相濟則兩利。
兀良哈三部受大明冊封多年,部眾衣食豐足,不必劫掠即可過冬,此乃明證。」
朱祁鈺讓張文弼起身,問道:「你既是漢人,為何助蒙古大汗?」
張文弼坦然道:「罪民被擄草原十三年,初時日夜思歸。
然日久見聞,知草原各部亦非皆是虎狼。
罪民深知刀兵所得,終不長久,互市所得,方是永續。
罪民助大汗擬此國書,亦是盼兩國息兵,邊民得安。」
朱祁鈺點了點頭:「朕知道了,你且回館驛休息,朕與大臣商議後自會答覆。」
使者退下後,朱祁鈺立刻召於謙、王直、胡濙、陳循等重臣入殿。
朱祁鈺將兩份國書傳閱眾人:「兩路使者的條件你們以為如何?」
胡濙首先道:「陛下,阿剌知院所求王爵封號,與永樂年間封瓦剌首領馬哈木為順寧王類似,可準。
但其要求開大同、宣府互市,需加限製。
每年交易額、貨物種類須由我方定奪。」
王直則更關注脫脫不花:「脫脫不花所言他願遷兀良哈三部守邊,此事萬萬不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於謙也開口道:「陛下,兩路使者同日而至看似巧合,實則是草原內部矛盾總爆發。
也先權勢建立在利益之上。
如今其在北京城下受挫,伯顏帖木兒戰死,其威望已損。
阿剌知院、脫脫不花趁機發難爭奪草原主導權確實可能。
他們此番求和或是真心,或是麻痹我等。
這都不重要,隻需讓他們知道對方是真心便可。」
朱祁鈺眼中一亮:「離間計!」
於謙繼續說道:「可立刻遣使密告阿剌知院。
說脫脫不花已向我朝稱臣,願為內應共擊也先。
同時密告脫脫不花,說阿剌知院已受封順義王,即將北返。
兩人必生猜忌,不敢輕動。
同時我朝派出使者,再議和談條件。」
「妙!」王直拍手叫好,「再命宣府總兵楊洪、大同總兵郭登,各率精兵五千,速援居庸關。
如此,關內有關外有兵,阿剌知院與脫脫不花絕不敢有所異動。」
朱祁鈺沉思片刻後點頭道:「便依此策。但和議條件朕要改一改。」
他看向胡濙:「胡尚書,擬兩份敕書。
給阿剌知院的:準封順義王,但互市隻開大同一處。
每年交易品類限定,不得交易鐵器、火藥。
另,命其即刻北返,不得在居庸關逗留。」
「給脫脫不花的:
準封忠順王,開遼東、薊州兩處商市。
不許交易火藥等軍器,但可交易鐵鍋、農具,藥材等物。
另外其必須做一件事,立刻率部西進,截斷也先北歸紫荊關之路。
若擒殺也先,朕再加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