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咬牙切齒地說道:「好,好得很!朕在前麵調兵遣將,他們在後麵囤糧漲價。
國難當頭,這些人腦子裡裝的全是銀子!」
朱祁鈺知道自永樂之後明朝貪腐、官商勾結的情況就日益嚴重。
隻是他冇想到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還有人發這個國難財。
實時更新,請訪問.
從通州運糧回來之前這些商人將幾錢的糧價漲到幾兩。
朱祁鈺冇有追究,畢竟物以稀為貴。
但現在他們拿著朝廷的糧食去大賺特賺。
這真的觸及到朱祁鈺的底線了。
朱祁鈺本來想等保衛戰結束後慢慢改革經濟,然後相對和平地解決衝突的。
但他們這是在給自己上眼藥水,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們不想體麵,我就幫你們體麵!
沈翼嚇得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地磚:「陛下息怒!臣……臣即刻去辦!」
「辦?你打算怎麼辦?」
朱祁鈺繞過書案走到沈翼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戶部侍郎:「繼續把糧食交給那些商行,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沈翼,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臣不敢!隻是朝廷賣糧歷來如此,由商行代售,戶部監管……」
「所以你們監管了嗎?!就告訴朕糧價漲了,這就是你們的監管?!」
朱祁鈺見沈翼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暗罵了一聲後問道:「沈翼,朕問你,有哪些商行參與了代售?」
沈翼聲音有些發顫:「回稟陛下,主要是永豐、廣源、盛泰三家大商號。
自永樂年間起,朝廷便常將常平倉餘糧交由他們代售,以換取鹽引資格……」
「還有呢?朕不信隻有這三家。」
沈翼渾身一顫,喉結滾動了幾下:「還有……還有仁壽宮莊……」
朱祁鈺的瞳孔驟然收縮:「仁壽宮莊?」
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於謙猛地抬頭,連一直垂首侍立的興安也露出驚恐的麵容。
仁壽宮莊本是為太後、娘娘宮中用度所設。
按舊製,這些宮莊隻經營綢緞、瓷器、香料等物。
所得銀錢用於貼補各宮用度,從不過問糧米之事。
可現在仁壽宮莊竟然參與糧食的售賣。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們也能換取鹽引,售賣官鹽?
朱祁鈺問道:「仁壽宮莊運走了多少糧食?」
「十萬石。」沈翼的聲音越來越低,「而且他們收購後並未自用,而是轉手高價售予那三家商號。
臣派人去問過,仁壽宮莊的管事太監劉順說……說這是宮裡的生意,叫臣少管閒事。」
朱祁鈺猛地一掌拍在禦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跳起:「好一個宮裡的生意!好一個少管閒事!
他們竟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捅朕的後背!」
於謙上前一步:「陛下息怒,此事或非太後本意,定是下麵的人……」
朱祁鈺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於謙說得對,這很可能是仁壽宮莊的太監欺上瞞下。
良久,朱祁鈺緩緩開口:「沈翼。」
沈翼渾身一顫:「臣……臣聆聽聖諭。」
「回去重新開放朝廷直售糧點,所有糧食按每石八錢出售,取消其他糧商代售。」
沈翼忍不住道:「陛下,這樣的話國庫……」
朱祁鈺猛地揮手:「朕知道虧本!但朕寧可虧本,也不能讓京城百姓的心涼了。
沈翼,你聽好了,平價倉每日需要限製售賣數量。
同時每人每次限購一石,必須登記姓名、住址、家中人口。
每日售完即止。」
在朱祁鈺看來,百姓比富商更重要。
一個原因是他來自後世,對於以民為本這個概念早已深入靈魂。
當然,這二十一年朱祁鈺一直在強化和改變自己的思想:民權增加會弱化皇權。
愚昧的百姓纔是好百姓。
畢竟封建社會這個屬性短時間內改不掉。
釋放百姓天性就是在革自己的命。
幾十年後或許可以嘗試將封建社會向現代社會過渡。
這就要看這幾十年自己的成果了。
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老百姓纔是現階段北京的基本盤。
守城靠的是這些老百姓,而不是貪官汙吏和為富不仁之輩。
沈翼重重叩首:「臣明白了!」
朱祁鈺補充道:「還有,讓戶部貼出告示,將朕的決定明明白白告知全城。
朕要讓每一個百姓都知道是誰在護著他們。」
沈翼匆匆退下,於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於尚書想說什麼?」
於謙斟酌著詞句:「陛下,仁壽宮莊之事牽涉太後。
若處理不當恐傷天家體麵,亦令陛下與太後生隙。
如今大敵當前,內部不宜……」
朱祁鈺嗯了一聲:「朕知道,但這件事總得死一批人!
朕今日若對仁壽宮莊手軟,明日就會有慈寧宮莊、坤寧宮莊跟著學樣!
後宮各殿、皇親國戚都會覺,哦,原來國難財這麼好發,原來皇上的刀不會砍向自家人!
都這樣那還守什麼城?
朕登基之時便說過,要與大明共存亡。
若是連幾個發國難財的蛀蟲都不敢動,朕還救什麼大明?」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通報:「錦衣衛指揮同知盧忠,奉旨覲見!」
盧忠大步進殿,單膝跪地:「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
朱祁鈺看著他,緩緩道:「盧忠,朕要你率錦衣衛徹查京城幾大糧商漲價之事。
查出他們背後是誰在撐腰。
查案過程中任何膽敢隱瞞、銷燬證據之人,一律就地拿下!
若遇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盧忠嚥了口唾沫:「陛下,若是查到朝廷官員和宮中貴人……」
「一切照辦,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朕的皇宮裡做這種挖大明牆腳的買賣!
盧忠,你記住,錦衣衛是天子親軍。
你們便是朕的眼,朕的刀。」
盧忠眼中閃過震驚之色,皇上這旨意隱含了太多的深意:「臣遵旨!」
「好了,你去吧。」
殿內重歸寂靜。
朱祁鈺走回禦案坐下,這才登基第一天,從早朝到此刻他幾乎冇有停歇。
他想慢慢來,也想減少殺戮,但這群人一直在逼自己。
於謙看著這個年輕的皇帝,忽然道:「陛下今日所為雷霆萬鈞,隻是臣擔心如此強勢恐令宮中不安。」
朱祁鈺睜開眼:「朕就是要讓他們不安。
朕要讓他們知道,景泰朝,不一樣了!
於尚書,你可知朕最怕什麼?
朕怕的不是他們貪,而是他們貪了還覺得理所當然!
朕也不怕他們發國難財,而是怕他們覺得這財就該他們發!」
嘆了口氣朱祁鈺看向於謙:「於尚書,三大營的訓練如何了?
朕明日去軍營不是走馬觀花的閱兵,朕要看到真正的戰力。」
於謙深深一揖:「陛下放心,明日陛下必可看到一支可戰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