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從案頭拿起一份奏章遞給於謙:「於尚書,你先看看這個。」
於謙雙手接過展開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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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眉頭微皺:「石將軍建議放棄內三關,將所有守軍撤回北京?」
「正是,石亨認為內三關年久失修,兵力分散,難以抵擋也先大軍。
與其讓將士白白犧牲在關牆上,不如撤回北京,集中兵力在城下與也先決一死戰。」
朕初看此奏時竟有些心動,你知道為什麼嗎?」
於謙沉吟片刻:「陛下是憐惜那些守關將士?」
朱祁鈺嘆了口氣:「不錯,土木堡一役,我大明損失了多少能征善戰的老兵?
如今京城雖號稱有二十萬人,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十不存一。
內三關的守軍多是常年戍邊的老兵,有些人甚至在宣德年間就已在邊關服役。
每死一個都是大明的損失,都是朕的心頭痛。」
於謙:「陛下仁慈,但臣以為石亨此議萬不可行。」
「理由?」
「臣有三點理由。
其一,士氣,內三關是北京的最後一道屏障。
若我大明主動放棄三關,不戰而退,天下軍民會怎麼看?
守城的將士會怎麼想?
軍心散了,則大戰必敗。」
朱祁鈺點點頭:「這一點朕明白,接著說。」
「其二是時間,如今京營士兵缺少武器,特別是火器。
而火器還需要時間訓練和適應。
今天陛下要求戶部督促九月二十五日前將武器運達北京。
要熟悉武器並形成戰力也還需幾日。
若內三關不守,也先騎兵數日便可兵臨城下,屆時我軍裝備不齊、訓練不足,如何應戰?」
朱祁鈺皺眉沉思,冇有接話。
於謙繼續道:「其三,北京城雖堅,但若讓也先大軍毫無阻礙地直抵城下,其便可從容佈置,圍困京師。
而若內三關能拖延時日,也先便不得不分兵攻關,消耗糧草,挫其銳氣。
待其抵達北京時已經兵疲馬乏,我們更能打敗他們。」
朱祁鈺揉了揉眉心:「於尚書說的這些朕都懂,所以朕也在猶豫,如果隻讓他們守到十月呢?。」
於謙思索了一會道:「隻要拖到十月初,三大營初步訓練完成,屆時也先再來,我軍便有八成勝算!」
「好!朕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朱祁鈺向門口喊道,「興安。」
「臣在。」
「傳朕口諭,即刻選派三名太監,各帶十名錦衣衛分別前往居庸關、紫荊關、倒馬關。
朕有旨意讓他們傳達。」
「臣遵旨。」說完興安快步向外走去。
朱祁鈺讓另一名太監研磨:「朕要親自給各關守將寫密詔。」
於謙驚道:「陛下,此舉恐有不妥,密詔若落入也先之手……」
朱祁鈺頭也冇抬,邊寫邊道:「無妨,朕不會提到軍情。」
一刻鐘後朱祁鈺將寫好的密詔交給於謙看。
上麵隻說了讓守將堅守城關,務必堅守到十月初一。
另外密詔中還提到了朱文正守洪都。
並告訴守將,隻要達到自己的要求的時間便是大功,之後隻需見機行事便可。
於謙看後說道:「陛下思慮周全,隻是臣仍有一憂,內三關將士知可撤退,是否會影響死戰之誌?」
朱祁鈺靠在椅背上:「於尚書,你覺得讓士卒明知必死而戰,與讓他們知道有一線生機而戰,哪一種更能激發出戰鬥力?」
於謙默然,在他的心裡君子死國矣,幸甚榮焉。
朱祁鈺也相信守軍中有人不怕死,敢和敵人拚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但還有一些惜命搖擺的人,他們不想明知必死還飛蛾撲火。
但隻要讓他們看到希望,那他們就不會當逃兵。
朱祁鈺繼續道:「朕不要他們與關牆共存亡,朕要他們用儘一切辦法活到十月初一。
為了活命,他們會想出各種守關的辦法,會爆發出驚人的韌性。
而這正是朕需要的。」
於謙嘆了口氣,冇有說話。
這時興安也回來了,朱祁鈺將密詔交給他:「告訴他們,朕在北京等著他們凱旋,此戰後朕必不吝封賞。」
興安雙手接過密詔:「臣這就去安排。」
興安走後朱祁鈺看向於謙:「於尚書,朕記得你給大同和宣府的守將下過命令。
讓他們收集戰場遺落的軍械,收集得怎麼樣了?」
於謙拱手道:「如今也先在大同方向,宣府已經收集兵甲等裝備九千餘套。
長槍、硬弓一萬五千餘套,箭矢約五萬支。
不過火器不多,皆被也先帶走了。
這些軍械正在運回北京的途中。」
「嗯,不錯。」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成敬在門外低聲道:「陛下,戶部右侍郎沈翼求見。」
「宣。」
沈翼快步進殿,麵色凝重:「臣戶部右侍郎沈翼叩見陛下。
陛下,臣剛得到訊息,京城內糧價又漲了。」
朱祁鈺眉頭一皺:「什麼?不是說糧價已回落至八錢一石嗎?」
沈翼低頭道:「朝廷開倉賣糧後確實很快將糧價穩定了下來。
不過隨著其他糧商價格迴歸正常。
朝廷也不再直接售賣糧食,而是分發給幾大商行,由他們出麵售賣……」
朱祁鈺怒不可遏:「然後價格就又升起來了?簡直是放肆!」
糧食也算是朝廷的財政收入,所謂的朝廷年入兩千萬兩。
其中有至少一千五百萬兩都是糧稅轉換而來。
從漢代開始朝廷就設立了常平倉,其作用就是由朝廷出麵穩定糧價。
出現天災或者打仗的時候就由朝廷開倉賣低價糧,防止商戶囤貨抬高價格。
明朝自然也沿用了常平倉製度。
不過到了永樂時期,當時的監國,後來的仁宗皇帝朱高熾為了給朱棣籌集軍費。
開始將常平倉的糧食開放給第三方商行售賣。
商行以比常平倉略高的價格從朝廷收購糧食,但是朝廷規定他們隻能以平價售賣。
作為補貼,朝廷會給他們額外開放鹽引資格。
現在朝廷缺錢,戶部在穩定價格後繼續執行了以前那套外包行為。
本來這也無可厚非。
但是,他們竟然敢漲價!
在這個衛國生死存亡的危機關頭髮國難財?!
朱祁鈺怒道:「把盧忠叫來,朕有事交給他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