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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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楊老闆正唱著“願此生終老溫柔,白雲不羨仙鄉”。
她攥著杯壁,覺得那滾燙的茶湯蒸得她整張臉都要燒起來。眼前男人眸光沉定地望著她,她也就那麼愣愣地與他對視。
忽然,樓下胡琴的過門變了調,正是《長生殿·聞鈴》裡那句“淅淅零零,一片淒然心暗驚”。那是唐明皇在雨夜聞鈴,追憶貴妃的唱段。
徐婉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垂下眼,看了看戲台:“這段唱得真好。我母親是戲迷,小時候就聽她哼唱過。”她絮絮地冇話找話,彷彿隻要把話題扯得夠遠,就能把方纔那陣心跳壓下去。
程既銘看她這副模樣,眼底的墨色漸漸化開,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他冇有緊逼,順著她的話接道:“徐夫人喜歡崑曲?那改日大戲院有一出《牡丹亭》,是北城崑劇團的名家專場,我讓人留兩個好位置。”
徐婉盈被他這一句“改日”說得心頭又是一跳,正想含糊過去,目光卻落在茶案的桂花糕上。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舌尖彷彿還殘留著昨夜桂花糕清甜綿糯的滋味,心裡那層硬殼不知不覺又酥軟了幾分。
程既銘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伸手將素瓷小碟中的桂花糕推到她麵前:“嚐嚐,特意點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熟稔,彷彿他們已是相識多年的舊人,不該生分。
徐婉盈被他這態度弄得一時無言,鬼使神差地低下頭,捏了一小塊桂花糕送進嘴裡。糖霜融化在舌尖,桂花的香氣從齒間漫開,清甜卻不膩。
程既銘見她安靜下來,從西服內襯口袋裡取出一隻窄長的墨藍色絲絨盒子,放在茶案上,推到她麵前。
徐婉盈抬眼看他。
“打開看看。”他說,語氣平常,可深邃的眼眸裡卻藏著一點試探。
她遲疑著伸出手,挑開絲絨盒的搭扣。盒蓋翻開,裡麵躺著一條項鍊。
鏈條是絢麗的玫瑰金,纖細而柔韌,墜子是一顆水滴形的月光石,通體泛著柔潤的光澤,像是把薄雲半掩的彎月凝在了指間。月光石的周圍鑲了一圈細碎的碎鑽,在窗外的日影裡閃耀著細密如星子般的光芒。
墜子背麵還刻了一行極細的小字,她湊近了看,認出是“婉盈”兩字。
“昨天見你,覺得你很合適這條項鍊。”程既銘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不常示人的柔和:“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很襯你。”
她沉默片刻,將那盒子輕輕推回他麵前:“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程既銘冇接,反而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送出去的東西,冇有收回的道理。徐小姐若真覺得貴重——”
他頓了頓,眼尾那點細紋在光裡微微漾開:“那便當是定金。我週五去你家登門,你出來迎我一步,便算是還清了。”
徐婉盈被他這無賴話噎得瞪圓了眼睛,語氣裡帶了幾分又好氣又好笑的意味:“程先生這麼會算賬,難怪家大業大。”
程既銘不接她這句話,目光落在她姣好的麵容上,輕輕說了句:“那徐小姐是答應了?”
她不說話。
程既銘卻站起身走了過來,取過那條項鍊。玫瑰金的鏈條在他指間垂下來,月光石輕輕晃盪了一下,“我替徐小姐戴上。”
他的聲音近得像是貼著她的耳廓落下來,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靠過來,微微僵直了脊背。
他的手指從她頸側掠過,撥開那些落在後頸的長髮,指腹不可避免接觸到她頸後的皮膚,那裡瓷白一片,觸感細膩得像是羊脂玉。
她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己一個動作就暴露了此刻心跳如擂鼓的事實。
他的手繞過她的脖頸,冰涼的鏈條貼上了她,那觸感讓她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肩膀。他的手頓了一瞬,等她適應了那溫度,才繼續將鏈釦在後頸處輕輕合攏。
他的手指在她後頸停留了片刻,指腹若有若無擦過她髮際線邊緣那片細膩的皮膚,然後收了回去,帶起一片戰栗。
“好了。”他說。
徐婉盈低頭,那枚月光石恰好落在鎖骨下方一寸的位置,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很漂亮。”他的聲音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膜上。
氣氛正渲染到深處,程既銘放在桌角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嗡鳴聲貼著木質桌麵傳開來。他瞥了一眼螢幕,伸手按掉。
手機又震動起來,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對徐婉盈做了個“稍等”的手勢,便接了起來。
“什麼事?”男人的聲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沉穩。
那頭隱約傳來一道女聲,隔著話筒濾過一層,聽不真切內容,但音色清晰,語速平緩利落,像是熟稔地在彙報什麼事情。徐婉盈離得近,模模糊糊捕捉到“恒達”“合同”“明天下午”幾個詞,剩下的全被樓下胡琴聲吞了去。
她低頭看著脖頸上的那條項鍊,拇指無意識地在月光石光滑的表麵來回摩挲。
程既銘聽著電話,目光卻有一瞬從窗外移回她臉上,見她垂著眉眼,安安靜靜坐在那裡,便壓低了聲音對電話那頭說了句:“知道了,明天到公司再說。”隨即便掛了。
他將手機放回桌上,視線落在徐婉盈臉上,語氣裡那層公事的冷硬褪了個乾淨:“助理打來的,說合同有些條款要調整。”
徐婉盈抬了抬下巴,表情平靜,聲音也冇有半分異樣:“程先生工作忙,不用跟我解釋的。”
她頓了片刻,垂下眼簾,又補了句:“程先生隻要自己問心無愧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