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什麼時候我的行程需要向你報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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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雨勢漸住,車燈劈開積水,碾過滿地碎槐花,程既銘將那輛尊界S800停在自家院門前時,引擎蓋上的水汽還冇散儘。
樹葉在半空交握,雖已不複盛夏的密不透風,卻依舊織成一道暗色穹頂,路燈的光從枝葉間漏下來,斑駁地落在大理石路麵上。
他下車,皮鞋踩過地麵的積水,水花濺上黑色褲腳,消失不見。
他看了一眼停在旁邊的那輛白色保時捷,車牌他認得。
他在兩盞微弱燈光照亮的鐵藝大門前沉默站了片刻,拎著半邊濕透的西裝外套走上台階,用指紋開了門。
玄關的暖光湧過來,亮起來的一瞬,他看見鞋櫃旁邊擺著一雙陌生的女士高跟鞋,客廳裡帶著一股濃濃的雞湯味道。
客廳裡,程母坐在沙發上,身旁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真絲襯衫,下身是深色包臀裙,妝容精緻而剋製,捲髮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脖頸,正側著頭聽程母說話,嘴角含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
她麵前的茶幾上擱著幾隻保溫袋,還有一盒拆了封的燕窩。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程總。”張清瑜站起來,聲音客氣,像是在公司裡打招呼。
程既銘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把外套遞給迎上來的阿姨,換了拖鞋,走過去在母親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眼底那層因雨夜而泛起的疲憊在那刹那間退了乾淨,換上了他慣常的讓人猜不透深淺的麵具。
“既銘回來了?”程母的聲音帶著點熱絡,“清瑜燉了雞湯,還帶了燕窩。我說不用來,這麼大的雨,她非要跑一趟。”
程母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昵,顯然張清瑜不是第一次來。
“費心了。”程既銘說。
張清瑜笑了笑,拂著裙襬重新坐下,自然嫻熟地給程母續了杯茶。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餘光卻還在程既銘身上——襯衫領口微敞,露出喉結下方小麥色的皮膚。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什麼也看不出來。
她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伯母前些日子說膝蓋又疼了,我路過同仁堂,順手買了點藥送來。”
她說得輕描淡寫:“正好今晚冇有應酬,就多坐了一會兒。這幾天您親自跟的城西那塊地的併購案,進度怎麼樣?”
程既銘修長的腿自然交疊,背脊靠進沙發裡。阿姨端了一杯熱水過來,他冇有急著喝,用指腹摩挲著杯壁的溫度。
“卡在第三輪儘調,不急。”他幽幽道:“對方要價太貪,晾幾天就好了。”
張清瑜從畢業進入程氏,跟了程既銘十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做事的節奏。慢的時候是在佈局,快的時候說明已經收了網。她不需要多嘴,隻需要在他需要的時候把材料和人手準備到位。
她頓了頓,接著說:“下午恒達那邊的合同細節我審過了,有幾個條款可能需要您過目,檔案放在您書房了。”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會落在他眉心偏下一點的位置,那是她慣常的對話習慣,不直視眼睛,讓人感覺妥帖又不會冒犯。跟了他這麼多年,她早已把分寸二字刻進了骨頭裡。
程既銘點頭,抿了一口熱茶,冇有接話。
程母在旁邊看著兩人一來一去的這段對話,眼角眉梢都是滿意的笑意。
她認識張清瑜很久了。
當初丈夫去世,留下岌岌可危的程氏,其他董事虎視眈眈,外麵的人等著看程家垮台。程既銘一人接手董事會,力挽狂瀾。
起初她覺得她隻是兒子身邊一個能乾的下屬,後來漸漸發現這姑娘很會來事兒,逢年過節都會讓助理送東西過來,噓寒問暖。有時候是補品,有時候是她隨口提過一句的助眠香囊……做這些事的時候還從不邀功。
程母是過來人,這點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她之前就試探過兒子的口風,程既銘每次都是不鹹不淡地一句“她是得力助手”,把話題輕飄飄地撥開,程母就不再過問了。
幾人坐了會兒,張清瑜起身:“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伯母,我下次再來看您,有什麼需要的儘快跟我說。”
“既銘,”程母見狀起身,開口道:“清瑜大老遠跑一趟,你送送人家。”
“不用送,我自己開了車來。伯母您早點休息,藥記得睡前貼,貼之前用熱毛巾敷一下膝蓋。”她說完又轉向程既銘,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利落,“那程總,我先走了。城投的檔案我讓助理整理好了發您郵箱。”
程既銘把杯沿擱在茶幾上,目光落在張清瑜拎起包的動作上,站了起來。
“那事不急。我送你到門口。”他說,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特彆。
張清瑜的動作頓了一瞬。她冇想到他會起身,通常這種情況他隻會說一句“路上小心”。她把那點意外壓下去,點了點頭,率先往玄關走。
玄關處,張清瑜彎腰換鞋。藕荷色的襯衫下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上提,露出腰後一小截白皙的皮膚,她渾然不覺,穿好鞋後直起身來,從掛鉤上取下自己的風衣搭在臂彎。
程既銘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距離。他看著她做完這一係列動作,直到她轉過身來,他才錯開半步,替她拉開了門。
夜風裹著水汽湧進來,雨又開始下起來,但已經小了很多,細密如霧,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張清瑜站在門廊下,側對著他,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飄忽:“程總今天去香杉公園了?”
她的話音剛落,門廊安靜了一瞬。程既銘掀眸,眼神晦暗不明地落在她臉上。
張清瑜被看得有些發慌,她是他的首席助理,也是程氏集團最核心的幾個人之一。他的行程她自然知道,但她問的不是公務,她知道他今天去香杉公園不是為了工作。
程既銘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但他的沉默已經足夠讓張清瑜意識到自己越界了。
她攥著風衣帶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麵上笑意未變:“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剛纔聽伯母提了一句。以為您去處理那邊物業的事……”
“清瑜。”程既銘打斷她,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點薄薄的笑意,卻讓張清瑜後背忽然一陣發緊。“我的行程,什麼時候需要跟你報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