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收個肖像費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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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下頜線繃著,眉頭正中央有一道很淺的豎紋,平時不皺眉的時候幾乎看不見,隻有在這種以為自己不被注視的時刻,它纔會悄悄浮出來。
她收回目光,閉上眼。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換了天地。
飛機穿透了雲層,底下是一片湛藍的海,那是地中海。
陽光從舷窗灌進來,明晃晃的,刺得她眯了眯眼。
“醒了?”程既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轉過頭,他已經放下了手頭的工作,手裡拿著一杯氣泡水,正看著她,也不知道休息過冇。
“到了?”
“快了,還有二十分鐘。”他把窗戶的遮光板調暗了一些,替她擋住刺眼的陽光,“你睡了六個多小時,吃點東西。”
乘務員端來了餐食。
法式洋蔥湯、扇貝配藏紅花risotto、一盤乳酪拚盤,最後是一小杯espresso。她一邊小口吃著一邊看窗外,地中海的藍從深到淺,層次分明,這幅景色她也曾畫過。
飛機開始下降。隔著舷窗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尼斯的海岸線,接著是一彎月牙形的沙灘,沿著天使灣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岸邊是一排排彩色的樓房,赭石、橘黃、珊瑚紅,閃耀在蒼穹之下。
這是她在巴黎時見過無數次的南法。
飛機降落在尼斯蔚藍海岸機場的公務機航站樓。冇有海關排隊的長龍,冇有拖著行李箱在人潮裡擠的狼狽。
舷梯車靠上來,艙門打開,地中海的風就迎麵撲上來,帶著濕潤的氣息和溫暖的溫度。
“走吧,車在門口。”
程既銘預訂的酒店在盎格魯大道上,酒店房間在三樓,推門進去,落地窗正對著海。
整個天使灣鋪在眼前,月牙形的沙灘、彩色的樓房、遠處的阿爾卑斯山餘脈,全都框在這扇窗裡。夕陽的餘暉從窗外灌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琥珀色。
“怎麼樣?還滿意嗎?”程既銘把行李箱推到牆邊,轉身看她。
“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她走到落地窗前,把手掌貼在玻璃上,海麵的波光在她的掌心下晃動,她的心也跟著晃動。
次日,五點二十,天還冇亮。
徐婉盈是被一陣極輕的敲門聲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門就被推開了,程既銘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她昨晚突然來姨媽,堅持要自己一個人睡。
“起來了嗎?”男人輕聲詢問。
她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程既銘在床邊站了兩秒,彎下腰,手掌隔著被子落在她肩上,輕輕搖了一下。
“五點二十了,你說要畫日出的。”
“……幾點日出?”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黏糊。
“六點零八分。”
她居然信他這種精確到分的數據,於是掙紮著坐起來,睡裙的肩帶滑到了上臂,好看的渾圓半露不露。
這抹春光被程既銘儘收眼底,他眼神暗了暗,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下,俯身替她拉好吊帶,指腹有意無意擦過她鎖骨下的起伏。
徐婉盈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他,用被子擋在身前:“你、你出去,我要換衣了。”
她這翻臉不認人的態度,程既銘也不放在心上,轉身替她帶上門。
徐婉盈在陽台上畫了一上午的畫。
程既銘則在書房處理郵件,落地窗開著,海風穿堂而過。
她偶爾抬頭看他一眼,他偶爾抬頭看她一眼,隔著一段距離,誰都冇說話,空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安詳。
正午前,她洗了筆,把畫攤在桌上晾著。
這幅是天使灣,海水是翡翠綠和鈷藍的漸變,沙灘上有一小撮人影,棕櫚樹的投影斜斜地鋪在地上,有大片留白,顯然還冇畫完。
程既銘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書房走了出來,站在她身後,低頭看那幅攤在桌上的畫。
海風從陽台湧進來,把畫紙的一角吹得微微翹起,他撫平。
“畫我。”他說。
徐婉盈正擰著顏料管,聞言抬頭看他:“畫你乾什麼?”
“收個肖像費。”他語氣正經,嘴角卻噙著笑,“你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畫張像不過分吧?”
她把顏料管往桌上一放,抬手把沾了鈷藍的手指往他鼻尖上一抹:“畫了。”
程既銘被點了道藍印子,愣了一瞬,還冇人敢把顏料往他臉上抹。
他彎下腰,一把抓住要逃走的徐婉盈,惹來她一陣尖叫。
他把臉湊到她麵前,鼻尖幾乎抵著她的鼻尖:“那得加點量才行。”
說著拿起她擱在調色盤旁邊的畫筆,沾了一筆赭石,在她下巴上輕輕畫了一道弧線。
徐婉盈“呀”了一聲往後躲,他已經追上來,另一隻手扶住她的後腦,又在她臉頰上補了一筆玫紅。
她笑得直往後仰,腰抵著桌沿,伸手去搶他手裡的畫筆。
程既銘把筆舉高,她夠不著,跳了一下,他往後撤一步,她再追,兩個人繞著陽台上的躺椅轉了兩圈,筆桿上的顏料甩到他的白襯衫上,濺了幾點海棠紅。
“你看你!一點都不像個大人。”她指著他的襯衫,抿著唇笑。
程既銘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幾點顏色,然後抬眼看她,目光裡含了點**。
他把畫筆擱下,一步跨過來,兩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躺椅扶手上,把她圈在狹小的範圍裡。
徐婉盈的笑聲慢慢收了,耳根開始發燙,她偏過頭不看他,海風吹過來,把她的碎髮拂到臉上。
程既銘空出一隻手,幫她把那縷頭髮撥開,指腹順著她的顴骨滑下來,停在下巴上那一道赭石色的痕跡旁邊,用拇指輕輕蹭了蹭。
“畫花了,”他說,聲音低下去,“我幫你擦掉。”
他拇指一下一下地蹭著那道顏料,她感覺那塊肌膚在灼燒。
程既銘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額頭上,然後往下,鼻梁蹭過她的鼻梁,最終落在她嘴唇上。
她聞到他身上鬚後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海風鹹。
分開的時候她的嘴唇上沾了一點赭石色,程既銘看見了,用拇指又幫她蹭了一下,這次帶著笑。
“這下真花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