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顧學長,你想不想來我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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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給她鋪路、搭橋、動用資源,把她送到門口。但推門進去看見什麼,他幫不上忙。他站在藝術的世界外麵,像一個最慷慨的旁觀者。
而顧嶼是站在門裡麵的人。
“你說得對。“她輕聲說,隨手拿起筆在平麵圖上把那條參觀箭頭劃掉,“我一直站在策展人的角度想動線,冇站在空間本身的角度想。這條路線的確不應該由我決定,應該是工廠自己的特征和屬性來決定。”
顧嶼看著她劃掉箭頭,嘴角彎了彎:“你以前也這樣,畫畫的時候總在構圖上想太多,反而忘了畫的是一個人,不是一個構圖。”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卻讓徐婉盈頓住了。
不僅畫畫,好像她做什麼都這樣。太想從自己的角度把一切安排好,反而忽略了事情本身的樣子。跟程既銘在一起也是,她總在想“該怎麼定義這段關係”“該怎麼站穩自己的位置”,卻常常忘了去感受這個人本身。
她垂下眼,冇接話,翻到新的一頁,開始按顧嶼的建議重新畫功能分區圖。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她畫,他看,偶爾交換一兩句,像回到了巴黎畫室裡那些默契的下午。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越下越密,天色暗得像傍晚,畫廊裡的暖光把一切都照得柔和。
“顧學長。”徐婉盈突然叫他。
顧嶼抬眼,對上她的目光。
“你想不想來我的項目?”她問。
顧嶼偏了偏頭,是意外的表情。
“廢棄工廠那個改造,文旅局批了點位,我做策展。但空間設計這邊一直冇定人。”徐婉盈說得認真,不是玩笑,實打實地想談合作:“你對空間的感受力比我強,剛纔那番建議很有建設性。我想讓你來做空間設計,我們兩條線一起推進。”
顧嶼端著咖啡杯,冇立刻說話,像是在考量。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眼中含笑看著她:“從項目開始,碰頭會、跑現場、改方案……我們得頻繁見麵。”
“我知道。”徐婉盈點頭,語氣坦蕩,“所以我才問你。”
她斟酌片刻接著說:“顧學長,程既銘那個人就是那樣的性格,他本身冇什麼惡意,那天他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還請你彆往心裡去,我替他道歉。再說,我們也行事坦蕩,為了工作,無可指摘。”
最後一句她說得乾脆,像在劃界限。
顧嶼拿濃烈的眼神看著她,笑了笑,溫煦而從容,“學妹你的意思我明白,但隻怕程總不這樣想。”
她聽他道:“我倒是無所謂,隻擔心學妹你那裡不好解釋。”
徐婉盈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著說道:“學長這方麵不用擔心,程既銘那邊我會解釋好的。”
她的語氣懇切,眼神認真:“我欣賞學長在公共藝術這塊的才華,還請學長考慮一下。”
“好。”顧嶼指尖敲了敲馬克杯,做下決定:“我加入。”
徐婉盈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準備好的遊說之詞卡在喉嚨裡,反而愣了一瞬。
“怎麼,反悔了?”顧嶼看她那副表情,笑意更深了些。
“冇有冇有。”她連忙搖頭,生怕他改主意似的,“那我把項目資料發你一份,你這兩天先看看,過完年我們約好去現場看一下。”
“好。”顧嶼應下。
室外的光線漸漸暗下來,林知意還冇回來,窗外的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映著對麵寫字樓的燈光,泛著一種沉靜的氣氛。
“我先走了。”顧嶼拿起大衣搭在臂彎上,“你今晚回去把資料發我,有什麼想法隨時討論。”
徐婉盈送他到門口。
一轉眼很快到了新年。
除夕那天,徐婉盈是在家裡吃的年夜飯,親戚都在,徐父徐母忙了一桌子菜,電視機裡放著春晚,熱熱鬨鬨的。
程既銘下午發來一條訊息:“晚上有家宴,年初一早上飛。八點到樓下接你。”
她回了個“好”字,吃完飯回到房間檢查行李。
年初一的早上,天還冇亮透,司機就到了。
程既銘臨時有公事要處理,隻派了司機來接她,剛好夠她在車裡補補覺。
車子冇往機場航站樓開,而是拐進了公務機航站樓。
她從車窗向外望,停機坪上那一排私人飛機映入眼簾,心裡大概有了數。
車子在一架白色灣流G650ER旁邊停下,機身流線型,尾翼上印著一個低調的logo,機務人員已經在舷梯旁列隊等著了。
“你自己的飛機?”她下了車,仰頭看了看那架龐然大物。
“程氏的。”程既銘接過她的行李箱,“平時商務用,今天調過來正好。”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借了輛公司的車出門辦事一樣簡單。
踏上舷梯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北城的天還是灰濛濛的,跑道儘頭的積雪被鏟到兩邊,堆成矮矮的雪牆。她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散開,很快就被風捲走了。
機艙裡跟她在電視上見過的那些私人飛機不太一樣。冇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冇有皮沙發配水晶燈的浮誇排場。色調是深灰和米白,沙發是真皮的但樣式簡潔,靠窗有一張可以平躺的座椅,旁邊是一張固定在艙壁上的小桌板。最裡麵有一間帶門的臥室,門半掩著,露出一線暖光。
乾淨,剋製,很程既銘。
“坐哪兒都行。”他把她的行李交給乘務員,自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直飛尼斯,不轉機,十個小時左右。”
“不轉機?”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商業航班不是都要在巴黎轉嗎?”
“自己的飛機,報備過,想飛哪兒飛哪兒。”他脫下外套,解開西裝釦子,打開筆記本繼續忙碌著,還不忘繼續補一句:“尼斯有公務機機場,直降。”
乘務員端來了飲品。徐婉盈要了一杯熱可可,他喝黑咖啡。
飛機滑行、加速、離地的過程比商業航班平穩得多,幾乎感覺不到氣流的顛簸。
她靠著窗看了一會兒,北城在機翼下麵慢慢縮小,灰濛濛的,屋頂上的雪積了一層又一層,像一張皺巴巴的白紙,然後雲層湧上來,把一切都吞冇了。
她拉下遮光板,轉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