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徐小姐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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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輕笑像石子投入靜水,漣漪一圈圈盪開,接下來便是壓也壓不住的竊語聲。
程既銘倒是坦然,順著她方纔的目光側過身,朝月洞門那邊頷首,不慌不忙整理著被推皺的西裝前襟,姿態從容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徐小姐的朋友來了。”他說。
徐婉盈恨恨瞪了他一眼,這人怎麼還能這麼穩得住?方纔明明是他逾矩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管他,重新端起那副世家小姐該有的儀態,轉身朝月洞門走去,步履款款,卻像是落荒而逃。
“盈盈!”沈曼君一把挽住徐婉盈的胳膊,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那是程既銘吧?什麼情況?怎麼說曹操曹操到!”
徐婉盈隻覺得自己的耳根燙得要滴血,她回頭朝池邊看了一眼。
程既銘還站在那裡,身影被斜陽拉得很長,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目光依然穩穩落在她身上,唇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彷彿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她慌忙收回視線。
徐婉盈被她們圍在中間,隻覺得她們身上的香氣格外膩人,熏得她腦子發昏。她正想找個由頭把話題岔開,身後卻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她心頭一跳,猛地回頭,見程既銘大大方方走了過來。
幾位好友的眼睛齊刷刷亮了。
沈曼君率先一步上前:“程先生,久仰大名。剛遠遠瞧見你們說話,我們冇好意思過來打擾。”
程既銘含笑,眼裡卻已恢複了端肅:“幾位小姐客氣了。”
她又趁熱打鐵,笑著說:“程先生,既然這麼有緣遇上,不如賞個臉,一起吃頓便飯?我們正好要去找地方吃飯,您要是冇事,也一起來?”
程既銘的目光掠過沈曼君,落在她身後一直冇說話的徐婉盈身上。她正低著頭看石縫裡長出來的一小簇三葉草,耳根那抹未褪儘的粉色出賣了她此刻的不自在。
他唇角再次浮起笑意:“沈小姐盛情,卻之不恭。我知道附近有傢俬房菜館,菜色還算拿得出手。要是幾位不嫌棄,今晚我做東。”
“那怎麼好意思。”幾人客氣了一句。
“應該的。”程既銘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從徐婉盈垂著的發頂掠過,“剛纔在池邊讓徐小姐受驚了,算我賠罪。”
徐婉盈抬起頭,正對上他含笑的眼,她想說“不必了”,可沈曼君已經替她應了下來:“程先生太客氣了,那我們就不推辭了。”
一行人出了公園。程既銘的車停在路邊,是一輛低調的黑色尊界S800,助理因為工作原因已經離開。
沈曼君極有眼力見地拉著另外幾人上了車,留徐婉盈一人在原地。
徐婉盈:“……”
她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沈曼君衝她擠了擠眼,車窗緩緩升上去,將幾張擠眉弄眼的臉隔絕在內,氣得她指尖都掐進了掌心。
“徐小姐,”程既銘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低低的,帶著隱約笑意,“上車吧。”
她偏頭看他,男人已經替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掌心虛虛護在她頭頂,姿態紳士得讓人挑不出錯,看著她的眼神十分篤定。
徐婉盈咬了咬唇,彎腰坐進去。車內座艙寬敞,前排是雙聯屏係統,內飾是淺棕色的真皮,散發著淡淡的雪鬆香氣,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程既銘繞到駕駛座,係安全帶時,手臂不經意掠過她身側,徐婉盈後背一僵,整個人下意識往車門邊貼了貼。
“徐小姐怕我?”他發動車子,目光落在前方路況上,語氣隨意,像是隨口一問。
“怕?”徐婉盈冷笑一聲,偏頭看窗外,“你又不是洪水猛獸,我怕什麼?”
“嗯。”他應得從容,那徐小姐再往窗邊挪,就要去車外了。
“......”
徐婉盈索性不再說話,抱著手臂閉目養神。
車子平穩行駛在北城的主環街道上,午陽餘暉透過車窗玻璃,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原以為這路程會格外漫長,誰知不過十幾分鐘,車子便拐進了一條老巷。
巷口種著兩棵高大的國槐,金黃的枝葉交錯,在地上織成一片濃蔭。
“到了。”程既銘熄火,解開安全帶。
徐婉盈下了車,站在車邊抬眼打量眼前的院落。
眼前是一棟三層的青磚小樓,門口懸著一盞舊式的羊皮燈籠,上麵用篆書寫著“聽鬆閣”三個字。
招牌冇有霓虹燈修飾,安靜得像是哪傢俬宅,若非程既銘帶路,外人怕是路過百回也想不到這竟是個吃飯的地方。
“程先生!”
經理顯然已經等候多時了,見程既銘下車,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您可有些日子冇來了。樓上一直給您留著,窗提前開過,茶也煮好了。”
程既銘點頭,將卡片鑰匙遞給一旁的侍者,又回頭對幾人溫聲道:“諸位,請。”
沈曼君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驚訝。
這聽鬆閣她們是聽說過的,北城一家神秘的私房菜館,據說幕後老闆的背景極硬,從不對外營業,隻接待熟客引薦的客人。
她們家中長輩想在這裡設宴,往往要提前半月,還不一定能訂到位置。
而程既銘,顯然不隻是熟客那麼簡單。
上了二樓,鬆風廳的門一推開,一股暖意混著淡淡的沉香味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卻佈置得極雅緻。
正中是一張黃花梨圓桌,配著幾把圈椅,旁邊還擱著一隻紅泥小爐,爐上坐著水壺,壺嘴正冒著嫋嫋的白汽。
牆上掛了一幅名人山水,案幾上供著一盆初開的綠萼梅。窗外正對著一株百年老鬆,枝椏橫斜,在暮色中勾勒出蒼勁的輪廓。
“幾位小姐先坐,我讓人上茶。”程既銘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又轉頭對經理低聲吩咐了幾句。
徐婉盈被沈曼君拉著坐下,手裡很快多了一杯溫熱的花茶。
“是玫瑰普洱,暖胃的。”程既銘在她身側落座,距離把握得剛剛好。
她偷偷抬眼看他。
程既銘正側頭和沈曼君說著話,問起她父親近日的腿疾,又聊到最近北城商會的新政,言語間不疾不徐,既不會讓人覺得被冷落,又恰到好處地保持著分寸。
沈曼君起初還有些拘謹,幾句話下來,眼裡已經帶上了幾分真心的欽佩。
“程先生對北城的事倒是瞭如指掌。”沈曼君忍不住感歎。
程既銘淡淡一笑:“做生意,總要耳聰目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