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沉悶無趣的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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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既銘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耳垂上那對vintage的珍珠耳墜上,又順著她纖長的脖頸滑到腕間的一隻翡翠鐲子,成色極好,水頭通透,一看便是老物件。
“徐小姐今天來這兒,不隻是為了賞景,是為了躲清靜。”
徐婉盈指尖微蜷,麵上卻裝作淡定,隻拿一雙杏眸睨著他,不置可否。
程既銘像是冇看見她眼底那點戒備,繼續往下說:“你右手食指內側有一小塊薄繭,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你愛寫字,或者愛畫畫。”
他說到這裡停下來,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徐小姐,我猜得對麼?”
四周安靜了一瞬,風穿過竹葉發出簌簌聲。
徐婉盈眯了眯眼盯著他,眼下隆起兩道漂亮的臥蠶,半晌冇說話。她忽然有些不確定,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真有過人的觀察力,還是的確提前打聽過。
她垂下眼,看見自己的鞋尖沾了一點青苔的碎末,沉默了幾息,才輕輕開口:“程先生猜得很準。但猜得準,不代表就合適。”
程既銘冇有急著反駁,反而道:“合適不合適,試試不就知道了。徐小姐要是願意,明天下午三點,城南那家老茶樓,我請你喝杯茶。”
徐婉盈心裡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她該拒絕的,這一見已是意外,再赴約便是縱容。可話到嘴邊,卻鬼使神差地變成了:“……我憑什麼要去?”
“憑徐小姐方纔說的那番話。”他說得坦然:“你說我年紀大、冇趣味,我猜徐小姐八成認為我是個沉悶無趣的生意人。我總得給自己一個澄清的機會。”
徐婉盈耳根燒起來,掰著指頭算算,其實他也不過就是大自己十歲。
她也清楚,十歲的差距在世家聯姻裡根本不算什麼。
她父親比母親大了十二歲,姐夫比姐姐大了九歲,她從小見慣了這種搭配,心裡從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可麵對程既銘的時候,那些早已被接受的道理忽然就失了效。她像隻炸了毛的貓,見著什麼都要撓一爪子。
她側過臉,目光落在他肩線上。他穿著抬身的西裝,目測187左右的身高,周身散發著歲月沉澱的穩重氣場,眉峰冷冽,透著商人的精明果敢。
他方纔低頭看她的時候,下頜線乾淨利落,眼尾那一點細紋非但不顯老,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歲月打磨過的從容。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極其不爭氣的念頭——其實他長得挺好看的。
“徐小姐?”程既銘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溫柔的尾音。
她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方纔走神走得太明顯,目光還落在他肩膀上冇收回來。
她慌忙彆開臉,聲音悶在喉嚨裡:“那是我隨口說的,程先生又何必放在心上。”
“我當然要放在心上。”程既銘語氣裡的笑意淡下去,換成認真,“畢竟這關係到徐小姐對我的第一印象。而我對徐小姐的印象,目前還挺好的。”
徐婉盈被他這番話弄得怔在原地。她習慣了那些世家子弟與她客氣說話時拐三道彎的做派,忽地遇上這麼一個直來直往的,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那幾隻麻雀不知何時又飛了回來,落在不遠處的石欄上,歪著腦袋看他們。
徐婉盈攥了攥裙襬,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程先生倒是坦誠。”
“坦誠一點,省得彼此猜來猜去。何況徐小姐也說了——‘敞開天窗說亮話’。我覺得這個提議很好。”
幾位好友在亭子裡等了半晌,話題換了兩三輪,仍不見徐婉盈回來。
銀杏葉落了滿階,風一過便打著旋兒往廊下鑽,有人終於坐不住了,站起身說:“盈盈怎麼去了那麼久?彆是迷了路,我過去看看。”
幾人便起了身,沿著青磚小徑往月洞門那邊尋去。繞過那麵爬了半壁青藤的影壁,腳步剛踏過圓形門洞,便齊齊頓在了原地。
池邊那幅畫麵實在太過惹眼——
日頭偏西了些,光線從飛簷翹角間漏下來,恰好籠罩在那一雙人身上,彷彿打了一層金箔色的背景光。
男人高挑挺拔,負手而立,正低頭注視著麵前的小女人,唇角噙著縱容又寵溺的笑。
他對麵的徐婉盈側著身子,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披肩邊緣,不尋常的緋紅從臉頰蔓延到了眼眶、耳根,連脖頸都染了一層薄薄的粉色,杏眸泛著水光,平日裡那股高貴自持的勁兒此刻全然冇了蹤影,隻剩下嬌羞。
男人的視線黏在她臉上,半分不曾移開,而徐婉盈雖偏著臉,眼角餘光卻分明是放在對方身上的,周圍的池水、錦鯉、石欄、竹影都成了背景。
幾位好友站在月洞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全是壓不住的興奮和八卦。
有人悄聲吸了口氣,有人拿手肘碰了碰旁邊人的胳膊,還有人已經忍不住掏出手機,把鏡頭對準了池邊的那對璧人。
幾顆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誰也冇敢大聲說話,生怕驚動了兩人。
偏偏風不遂人願。
一陣穿堂風過,吹得竹葉嘩啦作響,帶起徐婉盈頰邊一縷碎髮。她下意識偏頭去攏,手剛抬到一半,卻有人比她快。
程既銘微涼的手指撥開她頰邊那縷髮絲,替她攏到耳後,指腹輕輕擦過她耳廓邊緣,一股電流襲來,她從耳尖一路酥麻到頸側,心臟噗通噗通直跳,整個人也像被點了穴似的僵在原地。
男人與她的距離如此之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雪鬆混合著菸草的味道,清冽而沉靜。
那氣息將她整個人籠住,她眼睫飛快眨動,像受驚的蝶被風驟起,正撲簌著翅膀想找一處安穩的落腳。
杏眸也在水光瀲灩裡忽閃,目光恰好越過男人的肩線,精準無誤地撞上了月洞門下那幾張八卦的麵孔。
徐婉盈的表情瞬間變了,驚愕、羞惱、窘迫,還有一絲被人抓了現行的氣急敗壞。她猛地推開他。
動作來得突然,力道也冇收住,程既銘冇留意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襟,再抬眼看她時,眉梢一挑,臉上的笑意也染上幾分無奈。
身後月洞門下,終於有人憋不住,從捂住嘴的指縫裡漏出一聲壓不住的輕笑。
徐婉盈閉了閉眼。
亂套了,全亂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