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徐小姐長得好靚,與既銘真係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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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沿著海邊的大道行駛,右側是維多利亞港,黃昏的餘光灑在海麵,把維港變成了一片橘子海。
程既銘一隻手抵著下頜撐在車窗框上,另一隻手單手把著方向盤,斜眼看了她一眼,帶著淺淡笑意,在等她自己發現。
沿海一線亮起了連續的燈光帶,暖白的光勾出一條長長的步道輪廓,步道旁錯落著大型燈光裝置,有的像懸浮半空的水母,有的像從地麵生長出的光之森林。
光帶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巨大建築前。
建築造型極簡而前衛,像一塊倒立的不規則幾何體。
“M 。”她脫口而出,聲音滿是驚訝。
程既銘嘴角那點笑意漫開了些:“認識?”
“當然認識。“徐婉盈仔細打量著那座建築,“亞洲第一座當代視覺文化博物館,去年才正式開館。我之前就一直想來看,冇找到機會。”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語氣太急切了,和方纔的冷臉判若兩人,於是清了清嗓子,把臉彆回去。
那天他說要帶她來看香港公共藝術的時候,她隻當是順口一提,冇想到他記到現在,還真的帶她來了。
車子拐進西九文化區的地下停車場。停好車,兩人沿著指引牌往地麵走。
出地麵的瞬間,海風撲麵而來的同時,眼前豁然開朗。
左邊是M 博物館的龐大建築體,右邊是海濱長廊,一直延伸到遠處的藝術公園。
長廊一側的欄杆上嵌著連續的燈帶,另一側的地麵草坪擺放著許多獨特的藝術裝置。
“明天白天再來一趟長廊,”程既銘說:“有些裝置白天的效果完全不同。今晚先看M ,我約了人。”
“約了人?”徐婉盈偏頭看他。
程既銘但笑不語,有意賣關子。
徐婉盈跟著他往正門走。
M 博物館正門朝海,門前廣場道路鋪著淺灰色的石材,徐婉盈今天穿著黑色的粗針織花灰毛呢外套和短裙,腳下是一雙尖頭高跟鞋,扣上去篤篤地響。
入口處的玻璃幕牆透出裡麵的暖光,有幾個工作人員在門口忙碌。
其中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遠遠看見程既銘,快步迎了上來,笑容滿麵。
“程生,歡迎!”男人伸出手,握住程既銘的手,熱情裡帶著恭敬:“方館長講過你今日會過來。本來今日傍晚嗰陣時要閉館整展覽,館長特登叫人推遲咗,就係等你來。”
“多謝你哋。”程既銘與他握了下手,側身虛攬住徐婉盈的腰,把她讓到前麵一點,“呢位係徐小姐。”
中年男人目光落到徐婉盈身上,臉上笑容更熱絡了,微微躬身道:“徐小姐久仰,我係M 公關部嘅負責人,我姓鄭。方館長係入麵等緊你,請。”
徐婉盈麵上禮貌笑著致意,心裡暗自掂量了下。
閉館時間往後挪,館長親自等。
眼前這座M ,是亞洲當代視覺文化的標杆,方館長在這個圈子裡是什麼分量,不言自明。
而程既銘,能讓這種級彆的人挪開閉館布展的時間,專門等他。
她一直知道他地位不一般。從聽鬆閣的經理恭敬相迎,到何館長在門口親自等候,再到此刻M 的公關部負責人快步迎麵。每一次,他都隻用站在那裡,對方就自覺把敬意捧了上來,彷彿這種事在他身上發生得太過稀鬆平常。
徐婉盈暗暗咂舌。
進了館,光線從明轉暗,又從暗轉柔。M 的內部空間比她想象中更大,挑高的中庭像一座光的峽穀,從天頂懸下來的燈陣將整個空間照得通透又剋製。
鄭經理引著他們穿過公共展區,往裡走。偌大的博物館在閉館後格外安靜,腳步聲在地麵上發出空曠的迴響,隻有遠處隱約傳來布展人員搬運作品的細微聲響。
“方館長現正係33號展廳,呢度係今期新展覽嘅核心展廳。”鄭經理邊走邊介紹:“今期展覽以「城市作為劇場」為主題,涵蓋由公共空間嘅行為藝術到街頭裝置,範疇相當廣闊,正好同徐小姐一直關注嘅方向頗為貼近。”
聞言,徐婉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碎鑽,毫不掩飾自己的興趣。
城市作為劇場,這和她一直想做的事太契合了。她在北城想做的,不就是讓城市空間成為藝術載體,讓日常成為劇場嗎?
走到33展廳門口,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揹著手站在一幅大型攝影作品前。
老者身量不高,微微發福,穿了一件深色的獵裝夾克,內搭牛津紡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勞力士,腳下是一雙深棕色樂福鞋,帶著老香港特有的“講究”。
他轉過身來,徐婉盈看清他的樣子。
方館長麵相看起來和善,眼鏡後的目光卻極銳利,畢竟是在藝術圈浸淫了幾十年的人。
“方生。”鄭經理上前一步,“程生同徐小姐到咗。”
“既銘。”方館長笑著迎上來,伸出手,“好耐冇見。上次見麵仲係內地嘅行業論壇上麵,眨下眼就快兩年了。”
“方生。”程既銘自然遞出一隻手,姿態裡有晚輩的敬重,但又不至於拘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唔好意思打擾曬,要你專登留門畀我。”
“講咩打擾呀。”方館長擺手,目光轉向徐婉盈:“呢位就係既銘提過嘅徐小姐?長得好靚,與既銘真係襯。既銘同我提過你喺巴黎做嘅嗰個藝術品,幾有意思。”
徐婉盈被誇得不好意思,心下也微微吃驚,冇想到方館長已經看過了自己的作品,還給出了評價。雖然這評價有看在程既銘麵子上的恭維,但她還是像得到老師表揚的學生一樣,有些雀躍。
她收回目光,對方館長欠身:“方館長您好,我是徐婉盈。那個項目是學生時代的未成熟作品,不值一提,讓您見笑了。”
“唔笑。”方館長收了笑,認真地看著她,“年輕創作者做公共藝術,最忌就係概念大而無法落地。你嗰件作品已經切實融入咗群眾,亦帶來積極嘅回饋。呢個正正就係優質公共藝術嘅體現。”
他側身衝展廳裡抬了抬下巴:“程生向我提及,徐小姐有意參觀今次展覽,並希望就公共藝術於城市之實踐進行交流。正好我今晚時間許可。蘇意——”
他朝展廳深處招了招手,一個穿黑色正裝的年輕女人從展品旁走過來,三十出頭,短髮利落,氣質沉靜。
“呢位係蘇意,本館嘅高級策展人,同時亦為今期「城市作為劇場」展覽嘅聯合策展人之一。”方館長向兩人介紹完,轉向蘇意:“蘇意,有勞你陪同徐小姐細緻參觀今次展覽,並向佢哋闡述策展背後的理念與脈絡。”
蘇意朝徐婉盈點了點頭:“徐小姐,你好。”
“麻煩蘇小姐了。”徐婉盈客氣地說。
“唔使咁客氣。”方館長轉向程既銘:“既銘,過嚟我度飲杯茶,我哋慢慢傾。由得班後生自己去睇。”
程既銘對上徐婉盈的視線,示意她放心,“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給我。”
徐婉盈抿了抿唇,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