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頂美富家女腦子裡裝的不是吃喝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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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如此聽話,程既銘心情十分愉快:“嗯,有看上的作品告訴我。”
說完,他跟著方館長往展廳另一頭去了,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有看得上的作品告訴他?難不成他是想幫她買下來,徐婉盈暗自咂舌,心想程既銘這個人真是豪氣。
她收回目光,跟著蘇意往展廳深處去。
“徐小姐研究公共藝術多久了?”蘇意能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她此刻邊走邊問,帶著專業人士慣有的語氣。
“談不上研究,做過一些小的實踐項目。”徐婉盈如實說:“回國之後想在北城做公共藝術策展,目前剛得到文旅局的第一個點位。”
蘇意點了點頭,不予置評,引她在一組作品前駐足。
“這個叫‘城市作為劇場’,”蘇意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裡格外清晰:“分三個章節。第一章叫‘日常儀式’,你看到的這組攝影記錄了全球十二個城市裡最普通的早晨。”
徐婉盈跟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這裡是東京的築地市場、這裡是伊斯坦布爾的渡輪碼頭、這裡是墨西哥城的地鐵口......”
她解釋道:“藝術家拍的不是新聞,而是日常。但如果把這些畫麵放在一起,就會發現每個城市的早晨都有一種屬於它自己的儀式感。這種儀式感本身,就是公共空間裡最天然的藝術。”
徐婉盈站在滿屏的攝影照片前,目光在那些鮮活的人群之間來回移動。
她想起自己在提案裡寫的那個下棋的人。她當時想的是在城牆下放置裝置藝術。可這組照片給了她一個全新的視角。那些老人在進行的下棋這個活動本身,不就是這座城市的“日常儀式”嗎?
如果不是放藝術作品,而是用影像和光影去記錄和放大這種日常儀式,讓路過的人意識到他們每天在參與的,其實是一場無聲的城市表演呢?
她想到這裡,心底浮現一陣興奮,眉眼也抑製不住彎了彎。
蘇意注意到她神色變化,語氣也柔和了些,繼續帶著她往裡走。
“第二章叫‘介入與共生’,是整期展覽的重頭。”
展廳中央是半個老舊電梯門,此時被嵌進了一麵嶄新的白牆,門縫間透出些微暖色的光,像一扇通往平行空間的大門。
地麵上鋪著從舊城區拆遷現場搬來的地磚,磚縫裡是真實的青苔和雜草。
“這位藝術家叫何子秦,來自香港本土。”蘇意介紹道:“他的創作方式是嵌入式介入,也就是說不建造新的東西,而是把現實遺留的碎片直接嵌進新的空間。”
徐婉盈不由地蹲下身。她穿著短裙和高跟鞋,有些不便,此時單膝跪在地上,俯身輕輕打量著那塊長著青苔的地磚,長髮垂落,擋住精緻的側臉。
“也就是說,”她理解道:“他不在城市裡做藝術,反而是把城市碎片變成藝術本身?”
“聰明。”蘇意情不自禁多看了她一眼,眼裡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賞。
她冇想到徐婉盈這樣的頂美富家女腦子裡裝的並不是吃喝玩樂。
徐婉盈想起那個廢棄工廠的方案。她一直想的是用藝術作品填充空間。可何子秦的方式更徹底,不需要填充,拆解本身就是創作。
這不就是她一直想找的那個答案嗎?讓新舊直接對撞,讓縫合本身成為最有力的表達。
她跟著蘇意繼續往前走。
“第三章叫‘消失的劇場’。”
前方是一間全黑展廳,進去的瞬間什麼都看不見,漸漸地,四周牆壁浮現光影——香港舊式唐樓、廣州騎樓、北京四合院......影像無聲地播放,空間裡人去樓空,隻有光線從窗格間移過,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徐婉盈站在黑暗裡,胸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與震撼。
那些空間曾經住過人,有過煙火氣,記錄著一家人的悲歡離合。現在它們要被新的樓盤取代,而這些影像,是它們最後的肖像。
“這些影像在公共空間裡也展出過。”蘇意的聲音從她身後中傳來:“何子秦把其中幾段投在了唐樓外牆上。路過的人抬頭看時,會發現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正在以這種方式告彆。”
徐婉盈的呼吸微微放緩。
在即將消失的建築上投影它自己的影像——這個思路很妙。最後的告彆帶來的情感衝擊,比任何外力都更有力量。
她在黑暗裡靜默著站了很久,直到投影回到循環,纔跟著蘇意走出展廳。
燈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她微微閉了閉眼,心情還是澎湃的。
“蘇小姐,”她叫住蘇意:“你知道何生這件作品在公共空間展出的時候,是怎麼處理審批與場地協調的嗎?”
蘇意臉上帶笑,她很滿意徐婉盈問出這種問題,而不是泛泛地誇一句“好震撼”或者“好有感覺”。
“這個說來話長。”蘇意說,語氣裡帶上了熱絡:“走吧,我帶你去看他的創作手稿,上麵有詳細的場地協調流程。你如果在北城做類似的事,可以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