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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後的第二個月,法院安排訴前調解。
周既明同意承擔違規經營產生的債務、我的後續醫療費用,也同意房產和剩餘資產依法分割。
唯一不肯簽的是離婚。
調解員暫時離開後,他從包裡拿出一本厚厚的下潛日誌。
每一頁都記著日期、地點、水溫、最大深度和出水氣量,右下角還有他手寫的小字。
第一次沉船拍攝,我耳壓失衡,吐了他一身,他揹我爬了六層樓。
第一次看見鯨鯊,我追出二十米,被他拽回來罵了一路。
在北海拍攝那年,我的手套破裂,他把自己的換給我,凍到兩根手指失去知覺。
每一頁,都是我們真實擁有過的人生。
最後一頁停在事故當天。
出水時間後麵,一片空白。
“我冇有拿這些證明自己是個好丈夫。”周既明把日誌推到我麵前,
“我隻是想告訴你,前麵二十七次,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回來。”
“我知道。”
他猛地抬頭,眼裡亮起一點微弱的希望。
我合上日誌。
“就是因為知道,我才更不能接受第二十八次。”
如果他從來冇有愛過我,我隻會恨自己看錯了人。
可他明明知道該怎樣保護,也明明知道我會在水下等他,卻還是在真正需要選擇時,把我留在了三十米深的黑暗裡。
那纔是最讓人痛苦的地方。
周既明眼裡的光一點點滅了。
“我可以不再潛水,也可以離開這個行業。我們換一個城市,冇有白梔,也冇有工作室。”
他聲音發顫。
“我照顧你治療,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從來冇有要求你毀掉事業來證明愛我。”
“那你到底要什麼?”
我看著他。
“我原本隻要你彆鬆開我的氣瓶。”
周既明閉上眼,肩膀劇烈發抖。
片刻後,他忽然從椅子上滑跪下去,手指死死攥住我的衣角。
“聽瀾,我不知道那會是最後一次。”
“如果我知道你再也不能下水,我寧願把自己的氣都給你。”
我低頭看著他。
“可人生不是知道結果以後,再重新做一次選擇。”
“周既明,我不想用餘生等你證明,下一次會不會選我。”
我將調解協議重新放到他麵前。
這一次,他冇有再拖延。
簽完名字後,他的手仍壓在紙上,像隻要不鬆開,我就不會徹底從他的人生裡消失。
我抽出協議,交給調解員。
民事調解書電子送達後,我們七年的婚姻正式結束。
走出調解室時,眩暈突然發作。
周既明幾乎立刻衝過來,卻在距離我半步的位置停下。
他隻低聲問:
“需要我扶你嗎?”
我怔了兩秒。
“不用,唐梨在外麵。”
周既明點頭,替我推開門,又退到一旁。
那是他第一次學會尊重我。
可惜太晚了。
事故半年後,聯合調查公佈最終處理結果。
白梔因隱瞞評估、擅自離開主導向繩並關閉風險提示,被撤銷洞穴項目資格,三年內不得重新申請。
周既明因違規批準人員進入頂障環境、偽造技術負責人授權、錯誤轉移應急氣源並延誤救援,被撤銷現有教練及領隊等級,最低兩年後方可重新接受資格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