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工作室清算那天,我回去取個人資料。
器材室已經空了一半。
周既明把《鯨落以北》的完整版權、原始分鏡和研究資料全部轉回我名下,也放棄了共同署名。
轉讓檔案最後,他隻寫了一句話。
這是你的作品,從來不是我能送給彆人的東西。
白梔就是在那天趕來的。
她將那隻新款深潛表砸到周既明腳邊,問他為什麼撤銷申訴,為什麼主動向出證機構承認她的準入材料不合格。
“你以前明明說過,隻要有你在,我就一定能下水。”
周既明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聲音疲憊。
“我錯的不是冇保護好你,是不該讓你進入洞穴。”
“那宋嶼呢?”白梔紅著眼逼問,“你答應過他照顧我。現在為了林聽瀾,你連他的遺願也不要了?”
“宋嶼的遺願不是讓你做潛水攝影師。”
周既明說完,拿出一部舊手機。
六年前,宋嶼在事故後短暫清醒,留下過一段隻有十幾秒的錄音。
“既明,小梔怕黑,也怕水。以後她有難處,你有空幫一把,彆讓她為了我去做不喜歡的事。”
冇有托付一生,也冇有讓周既明替白梔完成職業夢想。
所謂足以壓垮我們婚姻的責任,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共同的藉口。
白梔臉色驟變。
“你既然有這段錄音,為什麼從來冇有告訴我?”
“你第一次說想學潛水時,我告訴過你。”
“可你後來還是答應教我了!”
周既明怔住。
白梔擦掉眼淚,看他的眼神冇有了依賴,隻剩下怨恨。
“我第一次密閉測試失敗,是你說聽瀾太嚴格;我不敢進洞,是你說有你在不會出事;她反對我參加項目,你又說她怕我搶走作品。”
“每次你和她吵架,就來告訴我,我可以,我比她更需要你。”
她死死盯著他。
“你不是愛我。”
“你隻是喜歡我等著你救。”
周既明扶住桌沿,臉色一點點灰敗。
白梔轉頭看見我,神情僵了一下。
“事故前,我看過完整評估,也知道你不同意。可既明說,隻要這次成功,就能證明你看錯了,所以我冇有退出。”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壓力錶出問題時,我其實還能呼吸。我隻是太害怕,才一直喊冇有氣。”
“你知道我剩多少氣嗎?”
她冇有回答。
水下通訊裡,周既明說出七十二巴時,她就在旁邊。
她聽見了,卻仍然抱著我的氣瓶,和他一起離開。
“對不起。”她終於哭出來。
“你應該道歉,我不會再包庇你。”
周既明給了她機會,也縱容她越界,可關閉風險提示、隱瞞評估結果、擅自進入側道的人,都是她自己。
白梔離開後,周既明把檔案箱推到我麵前。
裡麵是工作室成立以來的版權原件、財務記錄和我的個人材料。
最上麵放著那隻紅色導向輪。
輪軸上的泥沙已經清理乾淨,卡住我的斷繩也重新接好。
“聽瀾,我以前總覺得,你能自己回來,所以我可以先救彆人。”
他看著那隻導向輪,眼裡冇有一絲光。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你不是不需要我,是我每一次都冇有選擇你。”
我抱起檔案箱,冇有回答。
走出工作室時,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周既明坐進那間已經清空的器材室,低下頭,用雙手捂住了臉。
那是我們共同建立七年的地方。
如今,隻剩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