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溫度略高的點。
沈稚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這是一塊雙麵鏡。
一股被徹底侵犯的、冰冷的憤怒,如同毒蛇,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她知道,鏡子後麵,有一雙屬於陸遠山的眼睛,正在貪婪地、試圖從她最私密、最脆弱的狀態下,找到新的、可以用來攻擊她的弱點。
他以為她隻是個被囚禁的、毫無反抗之力的女人。他正等待著她崩潰、哭泣、歇斯底裡的醜態。
沈稚的臉上,冇有流露出任何異常。
她緩緩走出浴缸,溫熱的水珠順著她白皙的、佈滿傷痕的肌膚滑落。她拿起厚重的浴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身體,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與脆弱,像一朵被暴雨摧殘過的、瀕臨凋零的玫瑰。
她走到那麵巨大的鏡子前,開始檢查自己手臂和後背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鏡中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已被抽走。
她抬起手,彷彿在欣賞手指上那枚“荊棘”戒指。
戒指的鉑金戒麵被打磨得光亮無比,在浴室明亮的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而在這片光芒的中心,有一個微小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凸麵。
她以一種整理額前濕發的、不經意的姿態,極其精準地、一寸一寸地調整著戒指的角度。
通過戒指那小小的凸麵,她的視網膜上,捕捉到了一幅被嚴重扭曲的、如同魚眼鏡頭般的廣角反射影像。
在那影像的中心,鏡子背後那個窺視孔裡,有一絲微弱的光亮。
光亮中,有一截佩戴著家族徽記的、屬於管家貼身男仆的特製袖口。
找到了。
沈稚維持著這個看似自然的姿勢,用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戒指側麵的一個微型感應器上,輕輕滑動了一下。
戒指內置的、由秦醫生剛剛用那瓶“維生素”啟用的微型攝像頭,無聲地、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連續拍攝了數張高解析度的照片,並錄下了一段長達三秒的、包含了關鍵證據的視頻。
任務完成。
沈稚隨即露出一副體力不支的模樣,身體一晃,扶著牆壁,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浴室。
回到臥室,陸沉的目光依舊如影隨形。
直到半小時後,陸沉接了一個來自海外的緊急電話,暫時離開了房間。
機會。
沈稚立刻從床上坐起,將戒指通過一個隱秘的介麵,連接到秦醫生留下的那台醫療平板上。
經過簡單的放大和畸變矯正,那截屬於管家貼身男仆的、繡著陸家荊棘暗紋的袖口,清晰無比地呈現在螢幕上。
她冇有找到陸遠山本人,但她找到了他的“眼睛”,和他的“手”。
一個可以被威脅、被策反、甚至被當成替罪羊的,完美的目標。
沈稚刪除掉平板和戒指裡的所有痕跡,將一切恢複原狀。她緩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荊棘莊園陰沉的天空,和那片在風中搖曳的、黑色的玫瑰花海。
她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冰冷、嗜血,又充滿了無儘快意的微笑。
你們喜歡看戲?
好。
現在,輪到我來當導演了。
一夜無眠。
主臥室內,奢華的陳設在黎明前灰敗的光線下,如同沉默的墓碑。窗外,風暴過後的海麵翻湧著鉛灰色的巨浪,天空陰沉得彷彿要塌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