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向站在床邊的秦醫生。兩人冇有說一個字,但一個全新的、心照不宣的、以“生存”為最高目標的同盟,在這一刻,被鮮血和秘密徹底焊死。
沈稚伸出手指,利落地刪除了平板上的所有數據,然後重新閉上眼睛,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因傷勢和鎮靜劑而沉睡的、脆弱的、毫無威脅的“受害者”。
她知道,陸遠山以為他掌控著這座莊園的規則。
但現在,她手裡握著一柄可以隨時刺穿他心臟的、淬了劇毒的匕首。
傷口處理完畢後,沈稚被陸沉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名為“便於照顧”的姿態,強行安置進了荊棘莊園的主臥。
這座囚籠,比她想象的更華麗,也更令人窒息。
陸沉對她的看管,已經達到了病態的程度。所有送入房間的食物和水,都必須由秦醫生親自檢驗;房間的物理防禦等級,被他調至最高,厚重的防彈玻璃和合金門將這裡與莊園的其他部分徹底隔絕;而他本人,則像一頭焦慮的困獸,幾乎寸步不離。他會坐在臥室角落的沙發上,用一種混合著暴戾與恐懼的、幾乎要將她燒穿的眼神,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沈稚將這一切,都偽裝成了一個女人在看到心愛之人為自己受傷後,所產生的應激反應。她順從,虛弱,甚至在陸沉的注視下表現出恰到好處的依賴。但她的內心,卻對他那份失控的恐懼,產生了更深的、冰冷的警惕。
秦醫生如期而至,為她更換手臂和後背上的傷口敷料。
在陸沉那鷹隼般的注視下,一場無聲的交流,在兩個女人之間,迅速而精準地展開。
秦醫生解開繃帶,動作專業而冷靜。在用消毒棉簽清潔傷口時,她將一瓶標註著“醫用維生素”的白色藥瓶,放在了沈稚的床頭櫃上。
“每天一粒,補充營養,有助於傷口愈生。”秦醫生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常。
但在放下藥瓶的瞬間,她的指尖,在塑料瓶蓋上,極輕地、快速地敲擊了兩下。
咚咚。
這是她們約定的信號:有新情況,注意安全。
沈稚的身體因傷口的刺痛而微微一顫,她虛弱地點了點頭,算是迴應,也表示收到。
陸沉的目光掃過那瓶維生素,冇有發現任何不妥。在他眼中,這隻是兩個女人之間,一次再正常不過的醫患互動。
他不知道,一場針對他這位忠誠老管家的戰爭,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以需要沐浴清潔傷口為由,沈稚終於得到了片刻的、獨處的喘息之機。她走進了那間巨大、奢華得如同宮殿的浴室。
地麵和牆壁,由整塊的意大利雪花白大理石鋪就,冰冷,光滑,反射著慘白的光。浴缸大得像一個小型的泳池,所有的水龍頭和金屬配件,都閃爍著冰冷的、屬於金錢的光澤。
但正對著浴缸的那麵牆,卻是一整塊巨大、無縫的落地鏡。
沈稚緩緩將自己浸入溫熱的水中,傷口傳來陣陣細密的刺痛。她閉上眼,任由氤氳的水汽將整個空間籠罩。然而,她的感官卻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捕捉著這個空間裡每一絲不協調的細節。
水汽,在冰冷的金屬和玻璃表麵凝結成珠。
但那麵巨大的鏡子,反光似乎比其他金屬表麵要暗上零點幾度。而且,在鏡麵中央偏上的一個固定點,水汽凝結的速度,明顯比其他地方要慢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