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看著那片刺目的“荊棘血紋”,看著沈稚因劇痛而慘白的、毫無血色的臉,他眼中的震驚、痛苦、屈辱……在這一刻儘數褪去。
隻剩下一種原始的、被觸及了最核心秘密的、徹底失控的恐懼。
他害怕的不是她受傷。
他害怕的是,他那最脆弱的、唯一的“希望”,會在這場由他默許的、愚蠢的內鬥中,受到任何一絲一毫的、不可逆的損傷。
“醫生!秦醫生!”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那聲音裡充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入骨髓的驚惶。
他不顧一切地抱起沈稚,那動作裡冇有了往日的控製與占有,隻有純粹的、慌亂的恐懼。他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抱在懷裡,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彷彿這樣,就能保護住那個他不敢言說的秘密。
在所有仆人驚恐的注視下,這位失控的帝王抱著他浴血的王後,衝向了醫療室。
而他們身後,那幅巨大的、完美的盛鳶畫像,在這片狼藉和血腥中,顯得如此蒼白、冰冷,且毫無意義。
醫療室的金屬門被一股巨力撞開,陸沉抱著渾身是血的沈稚,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衝了進來。他雙目赤紅,咆哮聲在純白色的空間裡迴盪,震得精密儀器都發出一陣陣微弱的嗡鳴。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不合常理的、幾乎要將他自己都撕裂的恐懼。
聞訊趕來的老管家陸遠山,以及幾名待命的護士,都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鎮住。他們從未見過這位視萬物為芻狗的帝王,流露出如此失控的、近乎脆弱的情緒。
“救她!現在!”陸沉的吼聲沙啞,他死死地盯著沈稚手臂上那片由玻璃碎片劃出的、如同荊棘血紋的猙獰傷口,彷彿被灼傷的人是他自己。
“陸總,請您冷靜,把人放到無菌治療床上。”秦醫生(白鴿)的聲音,是這片混亂風暴中唯一的、冰冷的錨點。她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專業姿態,強行上前,指揮著護士,將沈稚從陸沉那幾乎要將她揉進骨頭裡的懷抱中,小心翼翼地分離出來。
“出去。”秦醫生戴上無菌手套,語氣平淡,卻帶著無法抗拒的權威,“這裡需要絕對無菌,您的情緒會影響我的操作。”
陸沉被兩名高大的保鏢半請半架地“請”出了治療室。厚重的合金門緩緩合上,將他的咆哮與焦躁隔絕在外。透過巨大的單向玻璃,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死死地盯著室內的一切,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而老管家陸遠山,則如同幽靈般,靜靜地站在他身後,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冇有看治療室裡的沈稚,而是冰冷地、一寸一寸地,審視著陸沉這道剛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致命的軟肋。
治療室內,劇痛如潮水般反覆沖刷著沈稚的神經。但她冇有昏迷,甚至冇有讓意識模糊哪怕一秒。她無比清醒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玻璃牆外,陸沉那份失控的恐懼,陸遠山那毒蛇般的審視,以及眼前這位秦醫生,在為她清理傷口時,那份過於小心翼翼、彷彿在保護什麼稀世珍寶般的謹慎。
這謹慎,超出了一個醫生對病人的職責範圍。
傷口處理完畢,秦醫生為她注射了鎮靜劑和抗生素。在支開其他護士後,偌大的治療室內,隻剩下她們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