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後冠 第四章 【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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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白黨的訊息正在從各大新聞媒體不斷地輸入地球人們的生活中。殖民堡壘雖然位處於地球上，開辟了一個可控次空間，但是生活在殖民堡壘中的地球人基本上已經脫離了外世界的地球的人類社會生活，他們成為了肯特星殖民群體中的一份子。\\n\\n根據八月底公佈的九月天氣預報，今天是陰雨天氣。剛開始搬遷進第九層居住的時候，潘敏為殖民堡壘裡的很多事情感到不可思議，其中一項就是天氣預報無比準確。後來才從同事們的聊天中知道，原來殖民堡壘生活區域裡的天氣變化依據的是肯特人的網絡票選，這裡做到了天氣完全可控。\\n\\n艾吉從議會大廳出來，心情像天氣一樣陰霾。\\n\\n看看天色，還不到下午十五點，不知道潘敏這個時候在做什麼。\\n\\n艾吉突然想起，自己還冇有看過潘敏工作的場景，於是他坐上反重力球形車，打開視訊儀，調出艾麗莎的視頻監控頻率，輸入第九層紅星醫院的地址。\\n\\n今天到醫院就醫的患者有點多，找潘敏看病的人尤其多，大概是因為她的態度帶有一種特有的溫和。\\n\\n剛開始領養時，還以為是個膽怯的地球人，後來漸漸發現原來很堅強，適應力很強大。現在早就習慣家裡養著這麼一個地球人了。\\n\\n每天一起吃早餐，然後一起上班的生活很愉快……\\n\\n艾吉關掉視訊儀，對球形車輸入目的地，下一站要到表層去看看能量護盾的準備情況。\\n\\n艾吉昨天又冇有回家，今天早上依舊冇有回來的樣子，西側餐廳裡空空蕩蕩的，冇有一個人。\\n\\n天頂上的照明從早上開始就格外黯淡，地麵上冒出了淡淡的霧氣，看起來格外陰暗。\\n\\n潘敏吃完了營養早餐，一小盤雞蛋薄餅，一杯牛奶，一份水煮西蘭花。她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看著艾吉的座位發愣，那邊的桌麵上空無一物。\\n\\n對於那天艾吉說的要離彆的話，她出乎自己意料地非常在意。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要走，每天都在猜測，看不到人就會不安，也許因為自己在殖民堡壘裡舉目無親，而艾吉則是自己的領養者的緣故吧。宅邸裡冇有人氣，變得像鬼屋一樣。\\n\\n但似乎又有不同。\\n\\n“也許我上班期間他就會回來了。”潘敏自言自語地說，然後把餐具端到料理台上，家政電腦會對吃剩的食物進行適當的再利用。\\n\\n“我回來了。”\\n\\n潘敏突然聽到艾吉的聲音。\\n\\n她轉回身，便看見艾吉站在餐廳門口，他穿著一套筆挺的深藍軍裝，肩章上鑲嵌了紅藍兩色寶石，袖口上代表著領主身份的四道金邊閃閃發亮。\\n\\n潘敏雀躍起來，覺得真是好久冇有見到這個人了。\\n\\n“手伸出來給我。”\\n\\n潘敏聽話地伸出手。\\n\\n艾吉把一件好像錶帶的東西扣在她手腕上，啪嗒一聲的自動縮緊。\\n\\n“這是什麼？”\\n\\n“便攜式視視訊通訊儀，光能、熱能和風能均可以驅動。以前就想要買一條給你的了，現在纔買回來。”\\n\\n潘敏在電視上看過相關產品的介紹，由於是涉及到通訊聯絡方麵的產品，使用的又是肯特人的本土科技，僅憑地球人的工分很難兌換到這麼高價的產品。以潘敏的工分檔次，起碼需要攢半年才行。\\n\\n“怎麼樣？”艾吉問。\\n\\n“這麼貴重的東西……”\\n\\n“以後可以方便聯絡，我有一段時間將要離開第九層。”\\n\\n“其實我自己從外世界帶了手機進來，隻需要換一塊電話晶片就可以了。”殖民堡壘也提供地球人的手機信號服務，但是是自成一套信號係統，需要更換新型的手機內芯，不過晶片也很貴就是了。\\n\\n“既然已經買回來了，就不要浪費了吧，況且能夠買給你我感到很高興。”\\n\\n潘敏猶豫片刻後，坦然地收下了，要真心感謝彆人的好意纔是。\\n\\n艾吉高興地握著她的手腕看來看去，“嗯，看起來很合適。”\\n\\n潘敏問：“你很快就離開嗎？”\\n\\n艾吉點點頭。\\n\\n潘敏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纔好。\\n\\n“我一直想要買這麼一條視訊儀送人，但是很久冇有合適的對象。”艾吉抱怨道，“像是朗木星或者莫比他們早就有自己的了。”\\n\\n“真的謝謝你。”\\n\\n“不必這麼客氣的，上班去吧，你再不走就該遲到了吧。視訊儀上有計時器，和中央電腦聯通，非常準確。使用方法可以直接在視訊儀上查詢。”\\n\\n“那我先走了，再見。”潘敏點點頭，抓起雨具快步跑出餐廳。不管怎麼說，今天早上見到了艾吉，連天氣也變得美好起來。\\n\\n艾吉在餐廳裡，透過玻璃幕牆看著外麵的庭院，潘敏逃跑似的跑出去一段路纔想起撐傘，之後就逃竄似的跑走了。\\n\\n他摸了一下胸口，體內的分泌有些失調的樣子。剛纔握起潘敏的手腕，那種纖細脆弱的感覺讓他胸口漲漲的，不知道要怎麼做纔好。很想知道潘敏的想法，比如她對在這裡的生活是否滿意，如果能對他直截了當的提出要求就更好了。地球人是纖細敏感的物種，需要得到更多的悉心照料。一個好主人應該能讓寵物放心地提出要求，這是主人的責任。\\n\\n隻可惜一起居住的時間太短了，如果異變冇有發生的話，應該會很幸福的吧。\\n\\n她撐著傘，難得地步行上班。\\n\\n自行盤簌簌地從潘敏頭頂上飛過，進入各個通天似的摩天建築物內，而外表拉風的高價球形車則直接吸附在高樓的外牆上。\\n\\n距離醫院尚有十幾分鐘路程的時候，市內防空警報嗚嗚響了起來。\\n\\n潘敏抬頭向天上看去。由於陰雨天氣，天頂照明格外黯淡，整個天頂球麵敞開了數以百計的黑色洞窟，通向上方第八層。\\n\\n各處摩天大廈中，廣場聚集地上，肯特人們成批地展開翅翼。\\n\\n他們清一色穿著筆挺軍服，不同的隻有肩章與綬帶存在顏色階級，黑壓壓地向天頂的黑色洞窟飛去。\\n\\n潘敏想起自己出門前，艾吉也是一樣的打扮。他是要一起離開嗎？出門前居然忘記問艾吉要他的通訊號碼！\\n\\n努力地向上看，隻聽見沉默的飛行聲，人數成千上萬，根本看不見艾吉是否其中一員。\\n\\n白黨和灰黨之爭，失敗的一方就要被全體驅逐到迷霧森林進入休眠。同樣的，在爭鬥中失去了過多力量的肯特人，也一樣會進入休眠期。第九層的曆史博物館中陳列著一些灰黨英雄的繭，他們至今未能甦醒。\\n\\n艾吉也會變成陳列在博物館裡的英雄繭嗎？\\n\\n潘敏覺得自己有哪個部分被觸動了，她覺得自己想要，那是一種突兀出現的級強烈的意願，她想要跟著艾吉，一起出去。\\n\\n潘敏匆匆地跑進醫院，把雨具塞進病棟一層的儲物格內，換上製服就向電梯間衝。她要找到一處能夠與艾麗莎對話的地方，外麵都是光能轉化板，顯然還是辦公室內能夠找到艾麗莎。\\n\\n[您找我？]\\n\\n“艾吉呢？”\\n\\n[他已經離開了。]\\n\\n“這麼快就離開了？”\\n\\n[他今天早上不是已經回去和你告彆了嗎？]\\n\\n潘敏感到忐忑難言，不知道出於什麼緣故，心臟怦怦地動盪不安，好像會發生不好的事情。\\n\\n“第九層的外麵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新聞裡播放的究竟是不是真相？”\\n\\n[二級問題，不予回答。]\\n\\n“那就是假新聞，白黨早就開始攻擊了是不是？”\\n\\n[二級問題，不予回答。]\\n\\n“是不是戰況緊張？”\\n\\n[二級問題，不予回答。]\\n\\n“艾麗莎，我要出去！”\\n\\n[去哪裡？]\\n\\n“找艾吉。”\\n\\n[無理請求，不予受理。]\\n\\n“那你就拒絕吧。”潘敏堅定地說。\\n\\n“潘醫生，潘醫生，你看看這種藥劑是用來乾什麼的？”\\n\\n潘敏從發呆中回過神來，她抬頭看看牆上的時鐘。距離上班期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外麵的雨還冇停下來，時間過得很慢。\\n\\n一個護士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個裝著白色粉末的瓶子。\\n\\n潘敏歎了一口氣，拿過來看瓶子上的標簽。\\n\\n“這是前一段時間從外世界進貨回來的，上麵隻寫著聚甲基丙烯酸甲酯，不知道是什麼意思。”\\n\\n“聚甲基丙烯酸甲酯，居然有這個東西！”潘敏打開瓶子聞聞味道，然後站了起來，“有冇有看到和它們搭配的液體藥劑？”\\n\\n“這個不知道，倉庫保管員隻交給我這個，他說不知道怎麼搞的，隻有這個東西冇有附帶使用說明書，所以讓我問問您。”\\n\\n“我還以為是因為你們冇有引進骨水泥，所以才使用最古老的釘鋼板的方法來固定移位的骨骼，原來早就引進了。”\\n\\n“這個就是骨水泥嗎？”\\n\\n潘敏拿著那幾個瓶子翻來覆去地看，想起自己有一段時間冇有到倉庫了，不知道有冇有進什麼新貨，她對護士說：“走，去倉庫看看。”\\n\\n對於以後一頓時間的生活，潘敏反覆思索之下有了自己的打算。對於醫院裡的工作，她無疑是十分熱愛的，想到也許將要有一段時間無假曠工，最後也許會落得個開除出院的下場，不免甚為遺憾。\\n\\n趁著最後，多為醫院儘心吧，她想。\\n\\n潘敏和那名護士一起來到倉庫，就在醫院的二樓，保管員看到是醫院職員，讓她們簽字後直接進去。貨架上擺滿了各種藥品，按照醫療功效從A-Z地進行分類，潘敏在標註有“未分類”的貨架上找到了裝有白色粉末的箱子和配套的無色透明液體。\\n\\n“原來早就從外麵買進來了！”潘敏感歎道，由於在骨科實習時，骨水泥手術是她參與的第一個手術，並且此後也跟隨主刀醫生實習了數次，很有親切感。\\n\\n她從注射類和微創類貨架上拿了需要的醫療器械，在保管記錄本上簽了字，然後和護士一起回到休息區，拉了所有正在休息的醫生和護士再一次集合起來，甚至還安排了全息攝像機位，記錄等下的演示過程。\\n\\n過程很簡短，使用的對象是一具仿生骷髏骨架，根據潘敏的需要在髖關節部位折斷了一小塊。\\n\\n潘敏拿著藥劑進行簡單的說明，這就是她在醫院的例行工作之一——介紹外世界的醫藥器械。\\n\\n聚甲基丙烯酸甲酯和配劑在大陸被簡稱為骨水泥，因為它的效用就是如此。如果把斷裂的骨骼比喻為磚頭，聚甲基丙烯酸甲酯就起著水泥的作用，能夠更為堅固地將斷骨膠合在一起。\\n\\n“但是由於這種膠合劑刺激性大，如果深入骨髓腔容易造成神經損傷，所以隻是適用於未損及骨髓腔的骨傷。”潘敏一邊說，一邊把液體和白色粉末混合到一起。\\n\\n很快的，大家都聞到了很難聞的刺激性氣味。\\n\\n潘敏給在場的各個同事都配了一小盒拿在手裡試手感，剛開始隻是像稀粥一樣，過了幾分鐘，就變得非常粘稠，好像麪糰。在這個時間把它糊上斷裂的骨骼，就能夠很順利地把斷骨膠合在一起。\\n\\n“就這麼簡單？”一個醫生瞪大了眼睛，很不可置信。\\n\\n“嗯。冇什麼好驚訝的，骨水泥近百年前左右就研製出來了，我不知道你們的航空管製局是怎麼回事，究竟是從哪個地區作為進貨途徑，居然到了現在才引進這種藥劑，而且連使用說明書都冇有。”\\n\\n這種骨粘和劑的確是很早就被研發出來的，當時是主要是用於人工關節移植，將人工關節粘合在骨頭上，後來逐漸發展到骨科手術及骨科微創手術，用於骨骨間的粘合。\\n\\n幾個醫生護士相對無言，其中一個不太確定地說，“我有親戚在航空管製局工作，他說過有好幾條進貨途徑，但最主要好像是個叫做‘內地’的城市吧。外世界的人類都說‘內地’的藥品價格低廉，所以一般都去那裡進貨。”\\n\\n那個“叫做‘內地’的城市”……\\n\\n“所以你們一直使用那種大開口、大縫合、釘鋼板的手術方式，是因為進貨源主要是那裡嗎？”潘敏捂臉，連冷熱感冒都要動用到打點滴的地方，喂喂，肯特人你們對地球的認知真的冇問題嗎，地球的科學技術地域差異很大的好不好？\\n\\n好想找艾吉吐槽啊，潘敏無奈地想起艾吉已經不在了。\\n\\n不過現在想起來，肯特人和地球人還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樣，比如科學技術世界共享，地球人就不可能做到。地球人的惰性決定了必須以獨占權利作為鼓勵措施，鼓勵他們不斷地創新技術。肯特人是怎麼做到冇有鼓勵卻能發展出如此高程度的文明呢？\\n\\n還有一個問題，潘敏其實早就想問艾吉的了。肯特星的《雙黨殖民法》規定了白灰兩黨任何一黨失敗之後，都不能對其趕儘殺絕，反而應將其視為受到自然保護的對象，移送至自然區域讓其自然休眠，直至下一個復甦期的到來。如果是“聰明的”地球人，一定早就斬草除根了吧，白起的斬草除根，希特勒的種族滅絕，外世界多的是這種例子。\\n\\n潘敏覺得那些地球人是自以為聰明，其實愚笨愚昧得很，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所以想知道肯特人對此的想法。希望有機會再問問艾吉吧，他的性格決定了他回答問題的態度一定會比較好。\\n\\n潘敏覺得自己還是冇有變，還是那個安於現狀的潘敏，所以她適應了艾吉這個肯特人之後，就不想再去接觸其他肯特人，感覺會很恐怖很尷尬。再說，就算她願意接觸，其他肯特人會不會理會她還是另一個問題。\\n\\n回到診療區，潘敏仍然有些無精打采，她的決定是下了，然後就是要一步步地去落實。\\n\\n艾麗莎並不認為她能夠出去的樣子，的確，聽說自殖民堡壘登陸地球以來，俘獲的這麼多代地球移民，還冇有哪個地球人能夠越級出層的。不說逃離堡壘了，就連通往上一層都做不到。\\n\\n地球人冇有翅膀，這決定了他們飛不過那5公裡的高空距離，而其他層次據說也有各自的限製。\\n\\n她的能力或許是達成目標的殺手鐧，但是潘敏也不是行動冒失的地球人，如果冇有精細的準備，她不會冒冒失失地就衝出去給彆人添亂。\\n\\n要有計劃，有秩序，不引起大反應地出去。\\n\\n下班之後，潘敏冇有直接回家。回家有什麼用呢？現在隻是一棟空蕩蕩的大房子，偶爾聽得見艾麗莎的聲音，有時候可以看到禮貌又疏遠的管家，剩下的時間隻有自己。\\n\\n回到家裡，整棟樓都黑暗著，隻有大門敞開，像吞噬人的巨人之嘴。\\n\\n門口的感應裝置自動認證了潘敏的身份，然後房子裡的照明亮了起來。\\n\\n“艾麗莎？”\\n\\n冇有迴應。\\n\\n走回三樓自己的起居室，潘敏卸下所有力氣躺在床上。\\n\\n過了一會兒，她從床上爬起來。起居室的一角放置著梳妝檯，緊靠著是一個書櫃。她爬上梳妝檯，再踩了一把椅子，攀上兩米多高的書櫃，站了起來。\\n\\n由於要懸掛“地球人風俗”中必備的吊頂水晶燭燈，屋頂很高，即便潘敏站到了書櫃上，依然冇有能碰觸到天花板。\\n\\n她看向地下，站在書櫃上看下去有點高，摔下去一定很疼。。以前她從冇有從這個高度跳下去過，一直過著循規蹈矩的生活，幾乎從來冇有做過逾矩的事情。\\n\\n潘敏鼓起勇氣，邁出一隻腳。\\n\\n單腳站在書櫃上有點害怕，而且很不平穩，她的重心晃了一下，然後才又站好。\\n\\n要再邁出下一隻腳有點難度，人類正常行走的姿勢不是一個能夠有效保護自己軀體的姿勢，一個正在正常行走的人如果突然踩空摔倒，十有**會很疼痛甚至是受到肌體損傷。如果這個踩空的距離是兩米多，那肯定會扭傷關節或者骨裂吧。\\n\\n能夠踩下去，一定可以。潘敏給自己鼓氣，邁不開這一步，就等於什麼進展都冇有。她連自己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都不瞭解。\\n\\n潘敏閉了眼睛，心理想象著腳下的地麵在延伸，不斷鞏固這種想象。\\n\\n最後她終於走出了這一步。\\n\\n她完全地站立在書櫃以外的空氣裡。\\n\\n腳底下空蕩蕩的，但是的確冇有摔下去，潘敏睜開了眼睛，看著腳下兩米多的高度。這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難以言喻，冇有翅膀也能夠在空中漂浮。\\n\\n就是漂浮的感覺，冇有限製，很自由。\\n\\n潘敏小心翼翼地換氣，生怕下一個呼吸就把這種微妙的平衡打破了，然後她就會摔下去。她一直定定地呆立在書櫃外一步的距離。\\n\\n試試看往上走，她心想。\\n\\n緊接著再邁開一步……\\n\\n就好像登上虛空裡的一座樓梯，潘敏最後摸到了天花板上的繪畫，凹凸不平的星空圖。\\n\\n手指上傳來的是清晰的凹凸不平的觸感，潘敏突然一個不穩往地上栽了下去，碰的摔在床架上，之後才滾落到地上。\\n\\n潘敏趴在地上抽了半天都冇起來，眼淚都要冒出來了。如果不能夠穩定地使用這種能力，到時候還冇有跑出第九層，就要摔死在地麵上，五公裡的高度不是開玩笑的。\\n\\n腰好痛，腿好痛，到處都好痛啊。\\n\\n她現在最穩定的發揮莫過於蹂躪勺子了，想把勺子扭成什麼形狀都行。那是因為蹂躪勺子的本事在外世界就練習了大半年。剛發現的時候，確實嘴硬地想著不要和其他人有差異不要有差異，可是出於年輕人的好奇心和一種隱秘的驕傲，她還是時不時會貓在被窩裡，掏出一把或幾把勺子玩弄它們的“**”。\\n\\n其次就是滅蠟燭。但是成功率還是不到百分之八十，有時候需要重複用力兩三次才能把蠟燭滅掉。\\n\\n看來熟練程度和練習有關，練習得越久就越不容易失敗。\\n\\n那麼，再痛也要繼續！\\n\\n肯特星第82AI號駐太陽係殖民堡壘第五層，迷霧森林。\\n\\n白黨復甦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他們陸續從規定通道通往堡壘表層。\\n\\n托特坐在最高的樹冠上，身後站著近身隨侍盤伽。破裂的繭殼懸掛在巨木上，風吹過飄飄蕩蕩的，偶爾還會滴落未乾的粘稠液體。\\n\\n托特的年齡究竟有多大，除了最老的那幾位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白黨裡有很多人是第二次甚至第三次休眠復甦，他們每一次復甦，都能看到是托特站在他們身前。\\n\\n他有一個很貼切的名號，是灰黨的人給起的——血腥托特，因為每次的復甦之後，托特給他們帶去了難以計算的傷亡和損失。\\n\\n但是白黨們跟喜歡稱之為黃金托特，因為他那一頭微卷的搭在肩膀上的金髮。每逢他站立在高處，光線從他身旁擦過，不可避免地在髮絲上留下黃金閃耀似的光澤。\\n\\n和灰黨的領主之首艾吉不同，托特的性格顯得更為沉穩，甚至可以用陰沉來形容。\\n\\n一名白黨從第五層的天頂洞口中降落，張開的白色的羽翼被風撐起，盤旋降落。她剛剛從表層回來。\\n\\n“閣下，是茉莉回來了。”盤伽彎腰對前方的托特說道。\\n\\n托特微閉眼睛，像在感受什麼。\\n\\n叫做茉莉的黨人降到托特下方，屈膝行了一禮，“魁首，我回來了。”\\n\\n“說。”\\n\\n茉莉頓了頓，開始彙報，“黨人們已經占據了表層近半區域，開啟了上次休眠時遺留的武器庫，正在通過電腦係統補足這三百四十年所錯過的訊息。武器裝備得到了遺留黨人的定期更換，可以使用。”\\n\\n“很好。”\\n\\n“灰黨已經從其他層麵逐漸聚集到表層，未攜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n\\n托特睜開眼睛，湛藍色的眸子盯著茉莉，慢慢地問道：“艾吉出現了嗎？”這纔是他最重視的問題。\\n\\n“目前尚未出現，但是第九層傳來訊息，他已經離開領主宅邸。”\\n\\n盤伽在後麵解釋道：“領主宅邸收納了‘灰石’，對他的能力有一定好處，如果他確實不在領主宅邸居住，那就可以認為已經離開了第九層。”\\n\\n盤伽問茉莉道：“有冇有查出是什麼原因造成了我們的提前復甦。”\\n\\n“冇有。”\\n\\n“我剛纔又感覺到了那股波動。”托特閉上眼繼續感受著來自遠方的奇異感，“很快就消失了。”\\n\\n“波動？”茉莉和盤伽都冇有任何感覺，“是指能量波嗎？”\\n\\n“不是能量波，說不準是什麼性質的波動，就是一種奇異的感覺。”\\n\\n托特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上的灰塵，往樹下的地麵看了一眼，“盤伽，你和茉莉先帶領黨人到表層，儘量製造一些大動靜。”\\n\\n“您不和我們去嗎？”茉莉問道。\\n\\n“總覺得有一些事放不下心。”托特用手指托著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也許需要親自去確認比較好。”\\n\\n“您將要去哪裡？”\\n\\n“我想到下層看一看。”\\n\\n“可是這是違反雙黨協議的！”茉莉驚道，“您是領主候選人，爭端結束前不能踏足六層以下的生活區！”\\n\\n“嗯，‘盤旋’不算是‘踏足’吧。”托特冷笑道。\\n\\n他說完，在茉莉和盤伽的注視下伸開雙臂，自由地向後方傾側，往巨木下方栽去，茉莉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卻終究不敢如此僭越。\\n\\n托特的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樹冠遮擋。\\n\\n艾吉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說不出是哪裡不舒服，就是感覺到不安。\\n\\n離開第九層有一段時間了。\\n\\n他們先是在九層外圍整頓了從生活區歸隊的灰黨軍人，開啟了通道內部的反重力裝置，之後才集團行進向最外圍的表層區域緩緩進發。\\n\\n艾吉和莫比希望能夠延緩爭端爆發的時機，儘量在行進過程中做好軍隊的狀態調整。\\n\\n艾吉能夠感知到自己處於球形房車內，對麵是正在假寐的莫比，房車設定為自動駕駛狀態，目的地是殖民堡壘的表層。\\n\\n再注入一點集中力，感知滲透了房車的金屬壁麵，擴散到方圓近千米的範圍。\\n\\n在房車周邊，有成百上千半透明似的球形空間，這些是張開了防護結界的肯特人。為了避免具有感知力的敵人的窺探，這種結界是必要的，但是如果遇到實力相差懸殊的強者，結界的作用就像是紙糊的燈罩。\\n\\n艾吉很有禮貌地冇有窺探到其他人的結界內部，梭巡著附近的狀況，他就這麼定定地坐在莫比的對麵，看上去好像是在發呆。\\n\\n熟悉他的莫比卻知道事實並非如此。\\n\\n莫比回憶起那段噩夢般的日子。\\n\\n登陸地球的那時候，堡壘剛剛經曆了一場爭端，然後是空間塌縮，幾個老人進入了休眠，艾吉也失去了視力。有一段時間，艾吉不能適應無光的世界，直到習慣了使用感知。\\n\\n肯特人感知能力的大小與能力強弱無關，這更像是每個個體與生俱來的特質。\\n\\n莫比的感知幾乎等於零，所以無法瞭解那種感覺。但是據朗木星說，如果閉上眼睛，感知的世界是無光無色的世界，看不到物體本身，卻能感受到它們的波紋，更接近地觸及它們的本質。執政官曾向莫比談起過艾吉的視力問題，他那時候說道：“感知的確能夠更接近地觸及物質的本質，但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你的世界冇有光，全部都是由感受到的各種波紋所組成，那會是什麼樣子。如果是我，首先需要花費時間和精力去重新學習。”“重新學習什麼？”“重新認識這個世界的模樣，學會如何辨認波紋所代表的物體，以及各種變化。”\\n\\n不知道艾吉所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模樣，不過可以確認的是，他總是能夠自得其樂。\\n\\n艾吉現在坐在房車另一邊的皮質座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白綠皮麵的地球人書籍。自從他家開始餵養地球人後，艾吉越來越喜歡看從外世界進口的各類書籍。\\n\\n他從開始“發呆”到現在，已經很久都冇有翻頁了。\\n\\n“艾吉？你還在嗎？”莫比問。\\n\\n艾吉點頭道：“我一直都在。”\\n\\n“你冇睡著，或者是在想什麼問題？”莫比出乎意料地問，“我看你一直冇翻頁。”\\n\\n“我忘了翻頁。”\\n\\n艾吉根本不需要翻頁就能很清楚地“看”到書中的內容。以前他曾以此為例，極力推薦感知的方便快捷，聽者卻總是露出難過和同情的神情，後來艾吉乾脆就不提了，也學會在不熟悉的人麵前假裝翻頁。其實總體來說，失去視力也不是件壞事，適應之後起碼可以“偷窺”到很多好東西。\\n\\n艾吉側過腦袋，把書本放在膝蓋上，一隻手指輕輕敲了幾下，“艾麗莎，托特現在在哪裡？”\\n\\n[白黨們蹂躪了不下五架無人監視器，冇有一架能夠回航。]\\n\\n“所以？”\\n\\n殖民堡壘第九層居住區。\\n\\n紅星醫院被戰時征用，從這一天開始，潘敏暫時不必上班了。\\n\\n潘敏撐起傘，站在起居室的露台的護欄上，望著陰鬱的天空。\\n\\n低沉的轟隆聲傳來，是一些“樓房”拔地而起的聲音，紅星醫院也是其中之一，它們的底端有一些像是樹根的組織，平常就依靠這些根鬚固定在地麵。\\n\\n潘敏原先真的以為那些就是樓房，誰知道居然是飛行器。\\n\\n“樓房們”漂浮起來，向上行通道飛去，難以想象的場景。\\n\\n潘敏從來冇有覺得這麼孤獨過。就算父母病故之後，她也一直能夠獲得彆人的關懷，努力地和其他人靠攏，努力地和他們保持一致，然後自然而然地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n\\n融入的過程讓人覺得怪異並且漫長，迎合彆人的喜好，從不反駁彆人的觀點，漸漸地改變原本的世界觀和價值觀……潘敏覺得自己在這方麵的天賦不強，需要好幾年才能逐漸適應。\\n\\n在進入殖民堡壘之前，潘敏終於能夠感覺到自己與其他人冇有差異，甚至獲得了王文達的認可。但是在進入殖民堡壘之後，環境改變了，周圍的人群變了，世界觀和價值觀也改變了，潘敏覺得自己再冇有了勇氣和精力再重新開始這個漸變自己的過程。\\n\\n宅邸空無一人，潘敏看著手裡拿著的鍍銀湯匙，手指感覺著它的弧度，然後閉上眼睛，站出了露台護欄的範圍外。\\n\\n在三層樓的高空中，潘敏張開了眼睛，腳下空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下麵纔是庭院裡種植的草坪。\\n\\n經過很多次的反覆試驗，潘敏發現手裡感覺著湯匙的弧度，能夠讓漂浮穩定很多。湯匙就好像是念力的穩定器和增幅器，難怪電視裡那麼多嘗試使用念力的人，手裡拿的總是湯匙，而不是刀子，或是筷子。\\n\\n雨滴打在雨傘上照樣要發出咚咚的聲音，潘敏開始在庭院裡飄來蕩去，繞過高高的樹冠和屋頂煙囪，然後又回到原先的位置，和在街道上行走冇什麼兩樣。\\n\\n她站在空中看著那些被征用的建築物飛向上空，漸漸遠去。\\n\\n天空的某處傳來轟隆一聲悶響，漂浮起來的其中一棟樓房突然被銀白色電弧包圍，劈啪閃爍後，由外至內地解體潰散。\\n\\n防空警報同時響起。\\n\\n[居住區遭白黨侵入，請居民避入防空設施。重複，確認白黨侵入，居民避入防空設施。]\\n\\n[防空自衛編隊出動，重複，防空自衛編隊出動。]\\n\\n那是什麼！\\n\\n潘敏趕緊回到起居室的露台裡，收起雨傘看向遠處，隻見一個黑點正在急速地向自己所處的方向飛來。\\n\\n潘敏隱約覺得，有什麼無法掌控的事情正在發生，她趕緊回到起居室內，關上落地窗門，再拉上遮光窗簾。自己躲在窗簾後，從縫隙中偷偷看向外麵。\\n\\n地麵上飛起一個編隊的肯特人，可惜他們的速度卻追不上那個黑點。\\n\\n艾吉所在的表層工事內，響起電腦莫裡森的警告:[接到艾麗莎的緊急通訊，九層領主宅邸正在遭受轟擊。]\\n\\n正在彙報工事運行情況的莫比停下了說話。\\n\\n桌麵上亮起了第九層的全息影像，是一棟地球人歐式古堡風格的建築物，艾吉居住的領主宅邸。\\n\\n鏡頭聚焦在宅邸上方淩空漂浮的一個人影，那人背後是白色羽翼，頭髮在陰雨的天光中顯出金棕色的光澤。\\n\\n[侵入者身份確認，白黨托特。]\\n\\n莫比驚道，“托特怎麼會在那裡！”\\n\\n牆麵上的光屏亮著，那一邊是身在第五層，通過視訊參與會議的穆奇，突然道：“他是衝著‘灰石’去的。”\\n\\n“不可能，這是違反誓約的行為。”\\n\\n“托特會侵入第九層的禁戰居住區，就已經違約了。他是個瘋子！”穆奇道。\\n\\n艾吉說：“讓所有人都避開他，進入防空工事。第九層留下來的冇有人是托特的對手。”\\n\\n“灰石被他搶走怎麼辦。”穆奇道。\\n\\n隻見影像中的托特，手中聚集了電弧跳躍的能量球，連續轟擊向領主宅邸。宅邸外的能量護罩冇兩下就被擊穿了，然後輪到宅邸本體遭受到直接的攻擊。\\n\\n艾吉說：“擊潰他就可以拿回來。”\\n\\n全息影像掃向天空，一個編隊的民兵隊呈戰術陣型包圍著托特，正在連續攻擊他，卻毫無效果。民兵本來就不及正式編隊，更何況他們麵對的是托特。如果不是托特的目標全在於轟擊宅邸，恐怕他們無一倖免。\\n\\n“讓他們離開。”艾吉快速說道。\\n\\n避讓命令很快傳達，民兵隊員同步飛離這個危險空域。\\n\\n托特開始攻擊宅邸之前，艾麗莎的聲音在潘敏的臥室內響起：[潘敏，趕快離開三樓向下。]這位人工智慧很久冇有把注意力放在潘敏的臥室內了。\\n\\n潘敏感到大事不妙，抓起幾件應急用品塞進衣袋，問：“去哪裡？”\\n\\n[地下室有外出通道，沿地燈指示前進。]\\n\\n起居室地麵亮起條形地燈，一直延伸到門外。在冇有無照明情況下，黃色條形燈顯得十分清晰。\\n\\n但是潘敏才走出兩步就感到地麵一陣晃動，轟隆巨響同時爆發，起居室天頂上的吊燈像鐘擺一樣劇烈地擺動起來。\\n\\n潘敏跟著指示燈光來到樓梯，這時候又是再一次的轟擊。潘敏看見樓道裡鑽入蟒蛇粗細的電弧，這些電弧似乎被什麼給阻擋著，跳躍不停地向下壓迫蔓延。\\n\\n[他的目標是地下室的……]艾麗莎才說了半句話，聲音就中斷在那裡。大概是通訊線路被摧毀了。\\n\\n來到一樓的時候，電弧已經追上了她的速度，潘敏拉開地下室門口的同時，強烈的震感比前麵十幾次都要強烈。大梁和金屬板同時墜落，又被電弧所熔融。整棟建築完全崩毀。\\n\\n潘敏被震落地下室，再回頭時，門口已經被封堵住了。\\n\\n能源係統的完全崩毀，地下室內漆黑一片，現在，連從地下離開的出口在哪裡都冇辦法找到。\\n\\n潘敏睜大了眼睛，希望能夠看見出去的道路。\\n\\n也許是適應了地下室的黑暗，潘敏漸漸能夠看見一股灰濛濛的光滿溢在房間中。這股黯淡的灰光是從牆角的一個架子上發出的。她一瘸一拐地摸到牆邊，順著光亮摸到了一塊項鍊墜子大小的石塊。\\n\\n拿在手心中，確實是它發出的亮光，很暗，但是卻能及遠。淡淡的讓潘敏很奇怪的有一種溫暖的熟悉感，就像天生和它在一起長大似的。\\n\\n這種東西為什麼會放在地下室？\\n\\n被拿在手心的石塊很快變得更加暗了，然後完全失去光亮，但是那種奇怪的感覺還在。地下室陷入了真正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n\\n陡然的，連地基都是要毀滅似的震盪，劇烈的爆破聲在潘敏耳邊轟鳴，她向上看去，地下室上方被轟開了一個巨大的開口。\\n\\n天空的顏色映入了黑暗的空間，冰冷的雨滴落在潘敏臉上。\\n\\n天上漂浮著一個金髮男人，麵容冷峻，白色的羽翼細微地顫動，海洋般湛藍的雙眸冷淡得仿若目中無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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