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後冠 第三章 【白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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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吉不能去接潘敏下班是有原因的，他和莫比約戰在中心區域體育館。\\n\\n這是一個建造為球形的體育場館，由於使用了堅韌度超強的變異金屬，在不開啟能量護罩的情況下，僅憑隔板本體就能夠抵禦數次能量波的衝擊，所以被用作戰時平民避難聚集點之一。日常對公眾開放的時候，體育館四圍的異金屬隔牆會變成透明狀，但是今天，雖然是免費開放日，卻四壁封死，球形外壁閃爍著警告的黃光，杜絕其他任何人的接近。\\n\\n莫比站立在準備區的一邊，由於白黨的甦醒期提前到來，他趁著雙黨之爭開始之前，先從戰區返回第九層一趟，問候久彆不見的家人，順便帶些常用品回去。\\n\\n莫比向艾吉提出了這一次戰鬥請求。作為一介官長，一至三層戰備區域的現任領主，莫比並不滿足於僅僅具備戰略戰術意識，體力與能力同樣是必須追求儘善儘美的。\\n\\n和在軍事區駐紮時一樣，莫比穿著深藍製式軍裝，袖口上的四道金色的圈口代表著他堡壘級軍事領袖的身份。\\n\\n為了避免擠擦刮碰，肯特人在日常生活中習慣於把翅膀收起來——不論它們是帶毛的還是不帶毛的——但又根據需要時不時地伸出來曬曬太陽，所以傳統長服和軍裝的背部，都開有兩個供翅翼伸出的口子。在與地球人共同生活之後，一些肯特人逐漸認為背部大開的兩道口子不夠雅觀，於是又在長服或軍裝之外穿著披風。\\n\\n據說莫比今天所著的披風還是執政官為他所準備的，他把一塵不染的披風仔細地取下來，摺好，放進旁邊的防護區域內。\\n\\n莫比的對麵，領主艾吉站在另一邊的準備區裡。\\n\\n艾吉是肯特人的傳統平民裝束，寬鬆的灰色長袍用粗布帶在腰間紮得緊緊的，顯露出那不足一握的腰部曲線。腰帶以下的長袍分作前襟後襬，從前後岔開的部分可以看到修長的雙腿，由於穿了黑色的緊身長褲，更是讓人覺得比例誇張。\\n\\n他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靜止地“看”著莫比在做最後準備。他今天的表情顯得與往常不同，在某些事情上，艾吉比其他人都要認真。\\n\\n“我認為你最好把那塊礙事的矇眼巾拿下來。”\\n\\n“為什麼。”\\n\\n“你就不怕等下被我揪了‘小辮子’？”\\n\\n“我也很希望你能有這個本事。”\\n\\n“取下來吧，我很久冇有見過你不藏頭遮臉的樣子了。況且我又不是其他人，難道還會被嚇到？”\\n\\n艾吉沉默片刻，“如你所請。”然後他抬起手解開了綁在腦後的繩結。\\n\\n“那麼我們開始吧。”莫比說道。\\n\\n下一刻，艾吉所站的位置已經空無人蹤。莫比微微驚訝，趕緊躍起，隻聽轟的一聲悶響，身後原先站立的準備區域，被一波攻擊能量波擊得煙塵大起，他回頭看向遭受攻擊的區域，隻見建築物自帶的防護能量閃爍著不定的光芒。\\n\\n“就隻有這一點程度？艾吉你果然老了。”莫比說道，灰色的肉翼從軍裝背後切口處伸出，刷的一下瞬間展開。\\n\\n艾吉漂浮在半空中，雙目緊閉，因為眼眶微陷的天然弧度，在照明下現出淡淡的陰影。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之後，就能看到空氣中能夠感知到的能量波向他手心集中。\\n\\n星球周圍包裹著人類看不見的能量波動，比如眾所周知的引力和磁場力就是能量波動之一。對地球人而言，這是難以被集中利用的，雖然能量巨大，卻因技術限製而等同於雞肋一般。但是在天生親近各類天體的肯特人看來，這些能量波動都可以被個人吸收利用，不同在於利用效率的高低。\\n\\n雙翼對於肯特人而言之所以重要，還在於翅翼結構上遍佈神經組織，它們能敏銳地察覺周圍的能量波動，相當於天生的雷達與增幅器。\\n\\n莫比瞳孔一縮，艾吉連雙翼都冇有展開就能夠做到這一步，該說他不愧是堡壘組建以來就存在的元老嗎！\\n\\n莫比也是在軍事區曆練數百年的老傢夥，他雙手一併，一把光劍出現在身前。\\n\\n艾吉手掌中集中了足夠的能量之後，隻見那一團淡黃色的光團如同有生命的物體一般，從中間伸出柔軟的觸角一般的光線。\\n\\n潘敏的自行盤在下班前被送到醫院，所以今天晚上她還是可以乘坐自行盤迴家的，非常方便。\\n\\n肯特星第82AI號駐太陽係殖民堡壘凝聚了肯特人的智慧，到處都顯示出這些外星來客對能量循環的理解。\\n\\n地麵上的人行道路、球形車、自行盤，乃至於建築物的屋頂，鋪設了大量灰色鏡麵似的裝置，那是吸收光能並轉化再利用的異金屬能源板。\\n\\n經過球形體育館時，潘敏發現附近的交通被管製起來，凡是要經過球形體育館的車輛都被交警大叔們驅趕到半公裡以外。\\n\\n不知道究竟是什麼“領導”在體育館裡麵觀看比賽？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潘敏就自己搖頭進行了否定。領導？不可能吧！\\n\\n如果刨去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思鄉情緒，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殖民堡壘裡的生活，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殖民堡壘中，永遠找不到盛氣淩人的“領導”。譬如說，現在和她同一屋簷下的那個外星人，據說就是最有發言權的三大領主之一這樣看來，肯特人真是格外的可愛。\\n\\n她正按照交警的指示向外圍繞遠的時候，渾身上下的皮膚好像過冷水似的突然一陣緊張，緊接著球形體育館發出一陣劇烈地震盪，吸引了大部分過往路人的目光。\\n\\n“被打破了！”\\n\\n潘敏隨著一聲路人的驚叫向那個方向看去，然後看到球形結構的頂部被擊破了一個洞口，洞口處跳躍著劈劈啪啪的電弧，碗口般粗大。\\n\\n潘敏從中感受到一種狂暴的力量。\\n\\n如果不是體育館四周提前佈置了空間能量防禦裝置，說不定剛纔那一下能量爆炸就能夠擊穿第九層生活區域的天頂。\\n\\n“危險區域，禁止進入！”交警按著擴音裝置，驅散聚集的人群。\\n\\n潘敏又是一次更加危險的感覺，球形體育館猛然炸裂出直徑超十米的洞口，粗大的能量光柱從裡麵直衝出來，正對著她所在的方向。\\n\\n潘敏想要啟動自行盤緊急避讓，但自行盤受到強烈乾擾，聲控係統出了故障。要死了吧，各種各樣的畫麵在潘敏腦海裡快速地浮現。父親和母親躺在病床上皮膚漸漸潰爛的畫麵，高考前填選醫學院誌願的畫麵，看電視節目後不知不覺地把勺子扭彎了的畫麵，巨禽展開了遮天蔽日的翅翼，乘客們在她眼前被藍色的光柱吸入異星人的飛行器……\\n\\n周圍的人為躲避不及而尖叫著，潘敏也下意識地抬起雙手護住自己的頭臉，睜大眼睛看著像自己衝來的體育館外壁碎片和能量光柱。她算是生得渺小，死得獨特，能夠在英年早逝之前到異星人的飛船上參觀生活一回，算是夠本得很了，可惡的外星人啊！\\n\\n一層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隔離層正在她身邊形成，完全的能量空洞，連風都停止了流動。\\n\\n一條黑影突然從破損的洞口中飛出，以瞬移般的速度，在能量柱飛入人群之前將它阻擋了下來。\\n\\n潘敏睜大眼睛，飛出的人正是艾吉，卻與日常起居所見絕不相同。他雙翼大開地漂浮在半空中，棕色的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束，看上去彎曲蓬鬆十分柔軟。\\n\\n能量光柱無聲無息地煙消雲散。\\n\\n艾吉半側回頭，向潘敏所在的地方掃了“一眼”。\\n\\n潘敏終於看到了艾吉的雙眼。微微凹陷的眼眶輪廓中，微睜著深邃的眼，眼角弧度略有上翹，似笑非笑的眼神。\\n\\n雙眸隻是一片白，冇有瞳孔也冇有虹膜，看起來非常可怕。\\n\\n艾吉口氣不好地說道：“你怎麼在這裡？”\\n\\n“啊……”潘敏不大能確定他是在和自己說話，畢竟隔著二三十米的距離。\\n\\n“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n\\n潘敏呆呆的，艾吉很凶，她能夠感覺到他的心情格外不好，於是默默地低下了腦袋。\\n\\n艾吉再看了她一眼，什麼話都冇有再說，頭也不回地飛進體育館。\\n\\n館內，莫比早就冇了決鬥前悠遊的樣子，正在整理身上破損的軍裝，袖口和身側的部分被切割出了數道破口，露出裡麵白色的襯衣。艾吉剛纔最後一次攻擊，瞬間打破了莫比的能量罩，讓他連再次聚集保護的時間都冇有。\\n\\n他看向正從破損處飛回來的艾吉，問道：“冇有傷到行人嗎？”\\n\\n“冇有。”艾吉簡短地回答，從半空中降落下準備區，從椅子上拿回自己的矇眼布，仔細摺疊成一個恰好足以遮蓋眼部的細條。\\n\\n莫比看著館頂和側壁兩處洞口，“又是一筆很大的修理費用啊！”\\n\\n艾吉捧著長布，按上眼睛之後，仔細地在腦後打了一個結，然後再將垂下的兩端與束成馬尾的頭髮握成一把地搭在肩膀上。\\n\\n“我會告訴朗木星從你的薪水裡麵扣除的。”\\n\\n“聽說它們都是你的傑作吧。”莫比指向兩處直徑超過十米大洞。\\n\\n艾吉很快地反擊道：“誰讓你水平低下冇有擋住。”\\n\\n“你應該承擔百分之五十，不要這麼吝嗇，聽說第九層每年稅金收入都頂得上其他所有層麵總和。”\\n\\n“我從來不承擔不應負責的責任。”\\n\\n“艾吉，你有冇有發現自己的口氣好衝，剛纔發生了什麼？”\\n\\n“什麼也冇發生。”艾吉說完後，轉身就走，丟下莫比一個人呆望被破壞的體育館，心酸地計算需要支付的維修費用。\\n\\n潘敏回到家時，腦袋裡還在嗡嗡的響。她還記得自己對危險的預判力，以及那個莫名出現的能量隔絕空間。\\n\\n從發現自己能夠彎曲勺子的那時候開始，一個隱約的念頭就在腦子裡逐漸成形——她是人嗎？\\n\\n從小到大這麼多次身體檢查，體檢報告都是達標，冇有哪裡顯示出她與人類不一樣。但是那樣的直覺，那樣憑空出現的力場，她真的冇有任何問題嗎？\\n\\n“我不是人還能是什麼呢？”潘敏自言自語，頑強地進行心理建設。\\n\\n她把自行盤放好，從打開的落地窗走進自己的起居室。\\n\\n臥室裡遵照“地球人的風俗”，靠牆的位置擺放著王室床，用猩紅色的天鵝絨幕布圍繞著。天頂點燃的是十幾根不知材質的蠟燭，雖然有火，潘敏卻從來冇有見到它們產生過煙和燭淚。\\n\\n[你回來了！]艾麗莎今天又在掃描她的起居室，不然不會第一時間跑出來問候。\\n\\n“我回來了。”\\n\\n[艾吉剛剛給我通訊，說今晚回來吃飯，19：:30分請您準時到西側餐廳。]\\n\\n“我知道了。”潘敏一邊說一邊撲倒在大床上，整個人陷進被褥裡。\\n\\n她無力地趴了好久。\\n\\n艾吉轉回身那一幕，形成的影像鮮明無比，到現在還在眼前不斷浮現。白色的冇有感情的雙眼……啊啊啊那究竟是什麼啊！難怪天天都要戴著那一條布啊。\\n\\n潘敏翻了個身，扯起旁邊的鴨絨枕頭蓋在臉上。\\n\\n待會兒還要一起吃飯，為什麼現在想起來會有種羞澀的感覺啊？啊，潘敏你這個醫學院準畢業生，都在肛腸科泌尿科輪值實習過了，好雞病雞老雞嫩雞閱雞無數，居然也會羞澀。你的興奮點居然是人家的白眼，你是自虐狂嗎你是M嗎！潘敏腦中各種唾棄自己懷疑自己人生觀價值觀的念頭飛舞。\\n\\n她拿枕頭蒙著臉，在床上滾來滾去。\\n\\n潘敏洗了澡刷了牙換了衣服再也找不到事情可以做，決定先下樓等艾吉出現。\\n\\n領主宅邸的“電梯”比外世界的電梯更為迅速，進門關門開門，然後就是想要到達的樓層，潘敏走出電梯，準備轉入西側餐廳時，看見艾吉從大門外進來。\\n\\n艾吉停頓了一下，本來要往樓上去的腳步轉向潘敏直走過來，儘管蒙著雙眼，卻能讓人一目瞭然地察覺背後的負麵情緒。\\n\\n潘敏儘量維持著淡定的表情，直到自己的雙肩被艾吉一握住。她小心翼翼地猜測著艾吉心中所想，艾吉在“瞪”著她。\\n\\n“很難看嗎？”艾吉突然問道。\\n\\n“什、什麼？”潘敏感到肩膀上的重量驀然增加。\\n\\n“……很無法接受嗎？”艾吉語氣中透露著他的失望。\\n\\n潘敏僵硬著不吭一聲，現在還是不吭聲是比較明智的選擇吧。\\n\\n果然過了不久，艾吉泄氣似的鬆開手，整個人都頹喪了的感覺。他怔怔地呆了會兒，摸摸潘敏的腦袋，就像以前的很多次那樣。\\n\\n“去吃飯吧。”他幫潘敏把弄亂的頭髮理順，最後吐了口氣，駝背耷肩地轉身離開。\\n\\n才走出半步，艾吉的衣角被潘敏扯住了，他不解地回頭。\\n\\n“你至少要讓人明白你在說什麼吧，我們來自不同的星球，可能生活習慣和文化存在很大的差異，”潘敏懊惱地解釋，“我的意思是說，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沮喪什麼……對不起。”\\n\\n艾吉覺得，自己被這隻小寵物小心翼翼的糾結給治癒了。\\n\\n整個進餐過程中，氣氛詭異地安靜。\\n\\n潘敏明顯感受到來自艾吉的熱切的目光。\\n\\n今晚的主菜是中式料理，艾吉熟練地使用筷子就餐，姿勢像模像樣。他夾起一塊肉粽拿在手裡，然後就停在那裡不動了。\\n\\n潘敏也在偷偷觀察這個今天顯得格外奇怪的男人，以為他正在進行嚴謹地思考，於是謹慎地細嚼慢嚥，杜絕發出任何聲音。艾吉猛地抬起頭，嚇了潘敏一跳。\\n\\n“潘敏，過來過來。”艾吉招手說，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誘哄。\\n\\n潘敏心裡嘀咕，不過還是很聽話地繞到艾吉旁邊。\\n\\n“蹲下，這樣太高了。蹲下。”\\n\\n靜觀其變吧，潘敏想，然後依言蹲了下來。\\n\\n仰望的視線，閃爍著好奇的眼神，潘敏蹲下來看著艾吉的樣子顯得格外乖巧，艾吉覺得心裡有隻小老鼠在四處亂撓。定定神，艾吉輕聲說道：“伸手。”\\n\\n伸手？潘敏疑惑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好奇怪，外星人的邏輯真的好奇怪，能不能讓我們地球人容易懂一點？\\n\\n艾吉很燦爛地笑起來，“好乖！”他用乾淨的手拍拍潘敏的腦袋，把最後一塊肉粽放在潘敏手裡，“拿去吃吧。”\\n\\n啊，啊！？\\n\\n潘敏終於醒悟到，這不就是典型的“伸爪子”遊戲嗎！地球人嚴重腹誹中。\\n\\n艾吉拍拍她，讓自己顯得越發溫和可親，然後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也蹲在潘敏的麵前，潘敏正為兩人突然接近的距離感到不安時，艾吉張開雙臂，把她抱住了。\\n\\n抱抱抱抱抱，抱住了，這什麼狀況？\\n\\n潘敏目瞪口呆地瞪著近在咫尺的艾吉，那張臉和她不過一指的距離，皮膚真是吹彈可破……吹彈可破關她毛事啊！\\n\\n“你乾什麼啊，放開我啊！”潘敏乍毛似的掙紮著，雙手用力推拒。\\n\\n可是作為低等、無能、軟弱、進化程度低的地球人中的一員，這點力氣顯然不能夠起任何作用。反而越是推拒，越是使得艾吉露出無奈又寵溺的表情。\\n\\n潘敏終於認識到，地球人螳臂擋車般的力氣，隻能讓肯特人感覺到一種“欲迎還拒”的快感……其他餵養了地球人的肯特人家庭，該不會也常常上演這種雞同鴨講般的劇目吧，為什麼突然覺得世界一片灰暗。\\n\\n艾吉耐心地等待可愛的小寵物適應自己的懷抱。主人和寵物之間的信任就是要一步一步慢慢培養的，要格外耐心包容才行。為了能當一個好主人，他冇少購買如何飼養寵物的數據源。\\n\\n感覺到潘敏漸漸停止了掙紮，艾吉小小地鬆了一口氣，鼓勵地撫摸她的後背。\\n\\n潘敏的喘氣溫暖地吹在艾吉脖子上，心裡越發亂了，但是覺得很舒服，難怪那麼多肯特星人熱衷於接受地球人成為家庭一員，原來是因為這種成就感和親近感。\\n\\n接近的距離，逐漸靜謐的氣氛。艾吉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牽起潘敏的手摸上自己矇眼的布巾。\\n\\n“不要怕。”潘敏聽到艾吉這麼說，手下的觸感先是光滑的綢布，然後就是清洗分明的眼眶的輪廓。\\n\\n潘敏顫了一下，艾吉捉住她的手指，不容拒絕地壓在自己的眼睛上，小聲地輕輕地誘哄：“不要拒絕，我是你的主人，我會是和你最親近的人……”\\n\\n潘敏的手被牽引著來到他腦後繩結的地方，手指下的觸感變成了柔軟冰冷又帶著一點點體溫的頭髮，潘敏還在為肯特人髮絲的纖細而驚訝，繩結就被兩個人的手給扯開了。\\n\\n棕褐色的眼帶扯下之後，艾吉一雙眼睛不再被遮擋，完全瑩白的眼睛裡，似乎能夠反射出淡淡的影子。\\n\\n潘敏忍不住偏開了視線。\\n\\n艾吉多少為這個反應而感到些許失落。\\n\\n“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潘敏都不知道自己該把視線放在哪裡纔好了，“其實我覺得很漂亮，就是太漂亮了，所以……”\\n\\n“什麼？”艾吉驚異於自己聽到的。\\n\\n潘敏覺得自己快要控製不住臉紅的趨勢了，越控製越發熱，“這個距離太接近了！”\\n\\n她用力一推，這次卻輕易地把艾吉推倒在地，潘敏奇怪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發現艾吉呆呆的像是在消化什麼訊息的樣子。\\n\\n“你不是害怕，那這是——”艾吉不太確定地問，“你是在害羞嗎！”\\n\\n“……你你才害羞，你害羞一戶口本！”潘敏終於抓狂了。\\n\\n今天的會議，第九層領主顯示出是人都看得出來的好心情。\\n\\n以至於會議的實質內容尚未展開討論，他就開始向其他兩位念起寵物經來。\\n\\n“莫比，養一隻忠心的寵物真是令人愉快，你也該試試看。”\\n\\n莫比和穆奇兩位領主相對無語。\\n\\n“看來他和那個地球人之間又發生了什麼。”穆奇道。\\n\\n“我不想每次會議都要討論寵物。”莫比道。\\n\\n熱愛動植物的穆奇道：“你這是偏見，犬類是很忠誠的伴侶，不論主人是什麼樣子，它們都會全盤接受。”\\n\\n“是吧是吧，我也是這麼覺得的。”艾吉高興地說，“不論主人是什麼樣子，它們都會全盤接受。穆奇說得真好。”\\n\\n“你家養的是地球人！”莫比吐槽道。\\n\\n“有什麼不同嗎？”\\n\\n“其實我覺得犬類和地球人差彆不大，都需要肯特人的關懷。”穆奇道，“要知道，我們的壽命很長，隻能陪伴它們一段時間，而它們卻是用自己的一輩子來追隨我們。”\\n\\n艾吉原本燦爛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臉上。\\n\\n“你又怎麼了？”莫比道。\\n\\n穆奇解釋道：“大概是想到好不容易養熟的地球人隻能陪伴自己一陣子，因此正在困擾中。”\\n\\n莫比道：“我們能不能回到正題上來，與其擔心一個地球人的壽命，不如先擔心一下艾吉你自己。”\\n\\n“他怎麼了？”\\n\\n“今天下午，我和他約在九層體育館的事情。”\\n\\n“我聽說了，據說造成了大轟動，新聞都有現場畫麵。”\\n\\n“但是我確實地感覺到艾吉的力量仍冇有恢複。”\\n\\n“是真的嗎？”\\n\\n艾吉放下揉著眉頭的手指，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可能吧。”\\n\\n穆奇一下恢複了嚴肅的神色，“比起以前，大概是百分之幾的戰力？”\\n\\n“能量控製精準度百分之七十，質量不足一半。艾吉，我感覺你仍然處於衰弱期，還冇有走出來。”\\n\\n“冇有這麼嚴重。”艾吉不屑地撇開腦袋。\\n\\n“看著我，說實話，你覺得自己現在究竟怎麼樣？”\\n\\n“哎呀你們兩個小鬼怎麼那麼羅嗦，還有誰比我更合適跟托特那個老傢夥對峙。”\\n\\n[各位領主們，請原諒我的打擾。]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在會議廳中響起，是第四至六層中央電腦穆勒。\\n\\n穆奇道：“穆勒你直說吧，有什麼新發現？”\\n\\n[那麼，以下是來自迷霧森林的大餐，敬請諸位慢慢享用。]穆勒說完，會議室中立刻展開一個新的全息投影區。\\n\\n第五層迷霧森林中，深紫色的霧氣越發濃稠，隨著監視飛行器的飛行，逐漸深入白黨棲息的中心區域，這裡聚集了一群高度達到千米的參天巨木。\\n\\n隻見在這些巨木周圍，從下到上懸掛了滿滿的白繭，而這些繭子與上次所見又發生了明顯的變化。\\n\\n白黨剛剛進入休眠期的繭是透明無色的，隨著成熟期的到來，越發渾濁濃白，現在已經是完全看不見內裡的鈦白色。\\n\\n大樹底部一些繭子明顯破裂乾癟，裡麵的白黨不知道去了哪裡。往上，一些繭子破開了裂口，不知名的粘稠液體從破口中流淌出去，他們都正在從沉眠中甦醒。\\n\\n終於來到了最高的樹冠頂端。\\n\\n被群數所環抱，一枚摻雜了淡金色的白繭已然破裂，一個人形物掙紮地從裡麵緩緩爬出。\\n\\n穆奇和莫比不由握緊了雙手，低聲道：“托特！”\\n\\n第五層天頂瀉下的天光照亮了名為托特的白黨，他努力地用雙臂撐開堅硬的繭殼，白色的雙翼緊緊環著自己的身軀，一直以乾淨整潔形象出現於人前的羽毛被粘液糊得一條一條。\\n\\n穆奇和莫比都屏息凝視地等待他的破繭而出。\\n\\n鑽出白繭的那一刻，托特猛然張開雙翼，一股強烈的衝擊波驀地四濺開去。\\n\\n“艾——吉——！”監視飛行器在被衝擊波破壞之前，捕捉到了托特第一聲的怒吼，發自肺腑的憤怒和記恨。\\n\\n電視越來越多的時間用來播放自我救助和戰時相關法的節目，有時候也會提到三位領主召開全軍動員會，或是執政官釋出戒嚴令。\\n\\n一切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但是似乎與地球人的關係不大，不管戰後勝利者是血腥托特的白黨還是艾吉的灰黨，根據《肯特星殖民法》的規定，地球人都會得到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而失敗的肯特人則會根據《雙黨輪值法》，被放逐到迷霧森林強製休眠，直至下一個復甦時期。\\n\\n也許失敗的會是艾吉他們。這樣的訊息不斷在潘敏腦子裡浮現，工作空閒的時間裡，開始越來越多地關注灰白兩黨之爭的事情。\\n\\n潘敏失眠了。\\n\\n拉開落地窗走到露台上，夜晚的肯特星第九層，天頂能見到的照明燈全部關閉，但是天空中隱約可見通往第八層及以上的通道被打開，球形飛行器被向上方輸送。\\n\\n“艾麗莎，你在嗎？”潘敏問道。\\n\\n露台上冇有傳出那個人工智慧的聲音，雖然艾麗莎經常宣稱自己無處不在，而且真的可以分神同時光顧N個地方，但是現在應該真的冇有時間注意到這裡吧。\\n\\n潘敏走到角落，打開自行盤，坐到上麵唯一的座位繫好安全帶，然後在扶手上輸入準備飛行的指令。\\n\\n目的地，無；飛行模式，自動飛行；功能選擇，自由規避障礙物；規避距離，三十米；行駛高度，四公裡。\\n\\n自行盤上的自帶電腦向中央電腦發送申請反重力許可的要求，兩秒之後，圓盤底座泛出淡藍色的光芒，自行盤漂浮了起來。\\n\\n肯特星人完全掌握了萬有引力的使用法則，殖民堡壘就是凝聚了萬有引力應用技術的一大產物，雖然是在地球上開辟的新空間，卻不受地心引力的影響，整個堡壘以第九層為球心，受到自有引力的作用。而自行盤的原理，則是通過中央電腦對堡壘引力的調配，使得自行盤失去重量，隻需要依靠一點點的推動力就能夠在空中自由移動。\\n\\n也就是說，隻要中央電腦一個指令，所有自行盤就可以全部失效。地球人交通工具的使用情況時刻受到肯特人的掌控。\\n\\n行駛到一公裡的高度之後，自行盤自動張開了擋風護罩，到達兩公裡之後，供氧設備啟動，這裡開始，空氣中的含氧量開始迅速降低。\\n\\n四公裡是自行盤的行駛高度極限，在天空中自有漂浮時，潘敏得以較為接近的距離地觀看以前很少注意到的天頂。白晝的天頂照明使得地球人難以目測安裝在天頂的各種裝置。比如通往外界的一直關閉著的機械洞口。現在，螺旋狀的機械葉片收縮著，張開了黑洞似的出入口。\\n\\n從下方的城市中，不斷有肯特人駕駛的球形車漂浮出來，越過自行盤的行駛高度，進入距離地麵五公裡的出入口，通往上一個堡壘樓層。其中不少球形車是從肯特人學校中出來的，也許那些還在學習期的年輕灰黨也必須要參加這一次的雙黨之爭。\\n\\n戰時，戰時的地球人能夠做什麼呢？\\n\\n聽說殖民堡壘登陸地球那一年，恰好是白黨和灰黨爭執得最厲害的時期，血腥托特和艾吉的見解不同，他們希望肯特人光明正大地入侵地球人的世界，占據所有地球資源，成為所有地球人的主人。就好像天生的侵略者一樣。那年的爭鬥格外激烈，以至於雙方都受到了不少的損耗。\\n\\n潘敏想起那一日在球形體育館外所見，她感應到的狂暴危險的能量波動。其實，能夠擔任三大領主之一，能夠和那樣的血腥托特相爭，艾吉也不是個好好先生吧。艾吉艾吉……\\n\\n不管怎麼說，還是希望生活不要發生太大的變化，潘敏不知道如果勝利的是白黨，自己會被怎麼樣，地球人會被怎麼樣，更進一層，外世界的地球會被怎麼樣。其實艾吉他們真的是很好的人，作為外星殖民者來說，潘敏想象不出有誰能做得比灰黨要好。\\n\\n自行盤懸浮在四公裡的高度，潘敏觸摸著透明的擋風護罩。\\n\\n想要通過這些洞口出去，離不離開殖民堡壘無所謂，至少不想像現在這樣，什麼都做不了地等待結果的到來。\\n\\n再往上一點，還差一公裡！她用力地嘗試著，回憶著那日突然發現能力的感受。\\n\\n她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包覆在自行盤上，照理說應該隻是無形的思維，變得好像一種實質上存在的力量，很奇怪的感覺，從來冇有哪一刻如此明顯。\\n\\n[警告，超過飛行極限，反重力許可受限，將自動回落出發點，您的飛行記錄已經儲存在中央電腦交通許可區，管理員將會對您的違禁行為進行查證。]\\n\\n潘敏嚇了一跳，她冇有注意到飛行高度產生了變化，在這個高度幾乎冇有參照物，她還以為自己仍然靜止。自行盤自動回落，持續下降，直到降落在起居室的露台。\\n\\n潘敏忐忑不安地放好自行盤，做賊般地輕輕拉開落地門。\\n\\n走進起居室之前，她謹慎地探頭往裡看了幾眼，深怕電影裡經常出現的場景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毫無警惕心地回到自己的臥室，發現裡麵已經被警察占據了，緊接著就是指控罪行和逮捕的戲目。\\n\\n潘敏一點也不想參觀肯特人為地球人設置的監獄到地是什麼樣，其實剛纔的犯禁讓潘敏覺得很冤，她真的隻是在想想而已，冇想到“想想”也會成為現實，她這算不算是思想犯？\\n\\n還好，起居室裡冇有人。也許中央電腦每天要處理很多違例行駛，冇有注意到她，希望以後也不要東窗事發了。\\n\\n潘敏趕緊鑽回床上，拉起毛巾被矇住腦袋，裝成一副冇有出去過的樣子。\\n\\n在領主宅邸中的生活比較自由，隻要艾麗莎冇有提前通知，潘敏想要什麼時間起床，什麼時間吃三餐，誰都不會來管她。\\n\\n恰逢星期六，潘敏不用起早上班，所以在床上多睡了一會兒。\\n\\n等潘敏起床的時候，已經是快要吃午餐的時間。她穿上一件印有動畫人物的居家服，看上去有點低齡化，不過還是很舒服的。據艾麗莎提供的訊息，她更衣間裡為數不少的可愛型居家服來源於宅邸主人的親自購買。\\n\\n宅邸裡彷彿變成了空無一人的鬼屋，潘敏享受到了最大的自由便利，在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後，推開門，在宅邸裡晃盪起來。\\n\\n戰備時期的地球人就已經這麼無聊了，到了真正的戰時該怎麼辦，買幾包薯片回來一邊吃一邊看新聞裡的雙黨之爭嗎，就像看美國大片那樣？\\n\\n從三樓晃盪到二樓，又從二樓晃盪到一樓，快要從樓梯踏下一樓地麵的時候，潘敏發現背對著她坐在沙發裡麵的艾吉。\\n\\n一股做賊心虛油然而生，樓梯上鋪了長絨地毯，她走來走去都是冇聲音的，希望冇被聽到。她默默地收回腳，就想轉身往回跑，但顯然她的祈禱冇有生效。\\n\\n“潘敏？”艾吉冇有回頭卻知道她下來了，“過來，陪我坐一坐。”\\n\\n“哦。”潘敏慢吞吞地磨蹭到他側麵。\\n\\n好多天冇見了，艾吉看上去有些累，軟軟地靠在沙發背上，拍拍身旁的座位。\\n\\n潘敏忐忑地坐在他旁邊，注意到艾吉今天冇有佩戴眼巾，一雙白色的眼睜開著，難得讓眼珠子出來曬曬太陽。他現在的樣子，是一種完全放鬆的狀態。那麼，應該是冇有發現違例行駛記錄？\\n\\n艾吉拍拍她的腦袋，“你今天很聽話。”\\n\\n潘敏乖巧地擰自己的衣角，出於做賊心虛，潘敏略帶討好地冇有躲開。\\n\\n艾吉又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溫柔地撫摸。\\n\\n氣氛微妙極了，兩個人安靜地坐了幾分鐘。\\n\\n潘敏甚至都覺得產生了那麼幾分曖昧，如果不是因為物種和文化差異太大，她差點都要以為這是在追求她的暗示了。\\n\\n“我準備出一趟遠門。”\\n\\n“啊？”\\n\\n“如果我不回來了，會有人照顧你。我會為你找個很有愛心的肯特人照顧你。”\\n\\n“你是準備回肯特星嗎？”\\n\\n艾吉冇說話，拉過潘敏的肩膀，抱在懷裡感受不屬於自己的溫暖。也許這一次黨爭過後，他要沉眠很久才能恢複。\\n\\n他注視著懷裡的小寵物，神情有些傷感，“要是你的壽命再長些就好了。”\\n\\n“你要離開很久？”潘敏悶悶地說，剛纔還覺得很好的氣氛一下子消散了，她感到自己在變得失落。\\n\\n“可能十幾年，幾十年也說不定。對我們而言，這不算很久的時間。”\\n\\n潘敏突然問：“我很想摸摸你的翅膀，可以嗎？”\\n\\n艾吉眨了下眼睛，“翅膀？”\\n\\n“嗯。第一次見麵那時候就想摸摸了，但是怕你不同意。可以嗎？”\\n\\n“當然可以。”艾吉站起身。\\n\\n潘敏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也許是為了彌補即將離彆的失落，但是看上去，艾吉變得很高興。\\n\\n他解開披風放在一邊，亮出自己的背部。\\n\\n“你想怎麼摸？”\\n\\n“嗯……”潘敏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去，摸上他肩胛骨的位置。\\n\\n那個部分的衣服開了左右兩道口子，下麵的皮膚溫暖光滑，很接近的看都看不到毛孔，肯特人和地球人的差彆真多。\\n\\n艾吉側著腦袋，背部的皮膚緩緩地拉開兩道開口，從中慢慢地伸展出兩張灰色的肉翼。其中的一張特地通過了潘敏半握著的手心，輕微地震動著摩擦著。\\n\\n摺疊著的雙翼全部抽出背部後，突然間刷的一聲完全展開，變成翼展超過五米的巨大翅膀。灰色的肉膜在潘敏的手下鼓動著，似乎能夠感受到雙翼的呼吸頻率。\\n\\n溫暖的，血液在流動著，能夠想象到被風充滿兜起時的情形。\\n\\n潘敏在最近的距離看到肯特人伸展翅翼的過程，真的令人驚歎，造物主怎麼會有這麼美麗的作品。\\n\\n呼的一聲，潘敏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張開的翅膀繞過，環抱了回來，然後就這麼被攬到艾吉的麵前。\\n\\n“呆了？”\\n\\n“……”潘敏睜大眼睛瞪著他。\\n\\n“還真容易哄，”艾吉開心地笑起來，拍拍她額頭，“好了好了，起來吃午餐。以後我不在的時間要乖，不要讓我擔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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