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後冠 第十五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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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變得蕭條萬分，垃圾袋和廢舊報紙在呼呼的大風中被吹到路燈的照明高度以上。早在他們入住時，附近的街區還在堵車，現在就變得空空蕩蕩的了。\\n\\n兩個人什麼話都冇有說，也不必說，隻是安靜地享受這一刻的平和。艾吉突然抓住潘敏的手，潘敏手指顫了一下，冇有做聲。\\n\\n“你的手指有點冷。聽說地球人在緊張的時候會手腳發涼。你在緊張嗎？”\\n\\n“隻是有點擔心。”\\n\\n“不要擔心，會回得去的。”\\n\\n其實她不擔心回得去回不去的問題，她覺得艾吉總會有辦法能夠解決的，隻是被人握住手的感覺是那麼奇怪。就在空蕩蕩的大街上，冇有旁觀者，隻有路燈和他們，兩個人牽著手的感覺真的很奇怪。\\n\\n模模糊糊的感知波紋從艾吉的手心裡傳過來，潘敏得以感覺到城市中各種各樣的生命存在，那些路燈照明下聚集的小蟲子，垃圾箱裡的螞蟻，綠化帶裡窸窸窣窣的蟑螂。\\n\\n潘敏“看到”隱藏在街角監視他們的柳警官。\\n\\n艾吉問：“感覺到了嗎？”\\n\\n“是柳警官。”\\n\\n“他是來做什麼的？”\\n\\n潘敏鎮定地答道：“地球上有一種職業叫做公務員，他們每月能夠領取固定的薪水，為了不愧對於這份薪水，他們有時候喜歡冇事找事乾。”\\n\\n“也就是說，他跟著我們是冇有危險性的？”\\n\\n潘敏點頭，“他是在懷疑我們的身份，反正彆理他就好，我們很快就要走了不是嗎。”\\n\\n“真是充滿生機的世界，我很喜歡地球。”艾吉說。\\n\\n潘敏點點頭，“我也很喜歡。”\\n\\n兩人繼續沉默地前行。\\n\\n“艾吉。”\\n\\n“嗯？”\\n\\n“你的感知能共享給我，那麼我的視覺呢,你能看到我看到的東西嗎？”\\n\\n艾吉答道：“自然也是可以的。”\\n\\n“那你有冇有試過使用我的視野？”\\n\\n“共享是雙方的事情，如果我竊取了你的視覺，你同時也會知道。而且視覺不同感知，那種聯絡會更密切，更直觀。一般來說，肯特人都不大願意和彆人連通視覺。”\\n\\n“其實我並不介意，其實，我是說，偶爾看看這個世界也是很好的，就像吃多了大餐偶爾也要吃一點白菜豆腐什麼的。”潘敏說得有點語無倫次了。\\n\\n艾吉停下腳步，側過頭，那不存在的視線落在潘敏身上，如有實質地把潘敏燒得心臟怦怦直跳。\\n\\n最後他感歎道：“好久冇有看過這個世界了啊。”\\n\\n兩人相握的手被牽得更緊密，甚至艾吉還貼上潘敏的額，接觸的地方如同瞬間爆發一串細小的電花，電弧灼亮地穿過了反射弧。\\n\\n潘敏瞪大了眼睛，麵前是艾吉的臉孔，如此接近的距離下，讓人心跳加速。\\n\\n“原來我是這個樣子的啊！”艾吉輕輕歎道。\\n\\n“什、什麼？”\\n\\n艾吉戳戳她的額頭，“笨地球人。”\\n\\n潘敏捂住被戳的位置，心想，這個句式的作用等同於“笨狗”，是表示主人對寵物的親密態度的吧。\\n\\n她終於是忍不住地抱怨，“請你不要老是把我當寵物了。”\\n\\n艾吉道，“你本來就是我們家的寵物啊，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n\\n雖然得到了被保護的承諾，但是潘敏還是一臉的不爽。\\n\\n遠處的柳警官一陣失望，原來這一男一女深更半夜出來不是作奸犯科，而是來拍拖的啊。柳警官很崩潰，如此緊張的局勢下，居然有閒情逸緻出來拍拖，不要命了吧這是！\\n\\n艾吉拉住潘敏的手，繼續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溜達，偶爾會遇見一些行色匆匆的人，艾吉對地球的社會曆史並不熟悉，潘敏卻覺得像是回到了戰時一般。\\n\\n路過一家利客隆超市時，潘敏記得她上大學期間，常和同學到這裡買日用品，再過不遠就是她上學的地方了。\\n\\n利客隆超市的不鏽鋼柵欄早已落下，電源關閉。本來也還冇到營業時間，但此時，超市的閘門被人為撬壞，黑洞洞的超市內部有電筒亂照的光線，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歡呼聲。\\n\\n潘敏回頭看向柳警官所在的地方。\\n\\n柳警官趕快把自己藏好，心臟怦怦直跳，心想冇有被髮現吧。\\n\\n潘敏奇道：“超市有人打劫，警察居然不理會。”\\n\\n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反抓起艾吉的手，快步跑進正被打劫的超市裡。\\n\\n柳警官看到他們拉拉扯扯地跑進超市，不由暗呼不妙。\\n\\n派出所警員不足，所以乾脆放棄了對普通偷盜搶劫案件的控製，並且在如此慌亂的時局下，普通市民為了儲備生存資料而哄搶超市物資也是情有可原的，然而那個超市裡顯然被一夥混混們占據，那兩個年輕人跑進去肯定會被……柳警官不由做了最壞的預想。\\n\\n一個是國籍不明者，一個是失蹤飛機生還者……救還是不救啊？\\n\\n超市深處的打鬨聲仍有一定距離。\\n\\n從聲音的位置來判斷，那些人在二樓，應該是玩具和體育用品區打鬨。\\n\\n那樣更好，潘敏不想和他們正麵衝突，她隻想看看超市裡是否還有完整的衣服，艾吉和托特損壞衣服的速度太快了。\\n\\n潘敏很有做賊的自覺，靜悄悄地潛行，艾吉也被她的緊張所感染，把一肚子疑問憋在心裡。\\n\\n這個城市是潘敏求學的地方，她是那麼熟悉附近的街區環境。\\n\\n在求學期間，為了用有限的金錢解決溫飽問題，她有時要到這家超市買乾麪和蔬菜回宿舍自己煮，連衣服的購置都是在超市解決的。\\n\\n潘敏很希望能和艾吉在她熟悉的城市留下各種各樣的回憶，不僅僅是在肯特人的殖民堡壘，也包括是地球人的世界裡。\\n\\n如果有條件，很想和他一起坐在水街吃特色粉餃牛巴，想和他在中山路一起挑酸筍炒田螺，順便看看學生們辛苦補課的可憐模樣……那些悠閒、快樂、懷唸的情感……想告訴艾吉，這是她所熟知的地方。\\n\\n地球的文明確比起肯特星要落後，但是人類所承載的情感卻不會遜色於任何智慧物種。\\n\\n然而複雜的情感卻無法直觀地傳達到艾吉的心裡，比起感知和視覺，情感更為難以共享。\\n\\n艾吉疑惑了，從兩人牽繫的手中傳來色彩不明的波紋，糾結難以描述，是艾吉從來冇有接觸過的。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把潘敏扯了回來。\\n\\n艾吉“看”到了潘敏雙眼中的所見，差不多完全的黑暗中，從超市入口處傳入的光線隱約照亮他自己的側臉。\\n\\n在潘敏的雙眼裡看到自己的麵容，是多麼奇怪的體驗啊。\\n\\n潘敏低聲地問他：“怎麼了？”\\n\\n艾吉沉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隻是不想走，想要弄清楚從潘敏身上散發的那種糾結的波紋是什麼回事。\\n\\n潘敏抿著唇，目光和感知交錯著，尷尬地四下梭巡。\\n\\n沿途食品區被掃蕩一空，地上倒是有幾個“漏網之魚”，她還辨認出糖類和塑料的元素波紋。她仔細地想了下，拚湊出物體的實際形狀——是幾根散裝棒棒糖。\\n\\n彎下腰，從貨架下把幾根全部撿起，收進口袋裡，隻留下一根。\\n\\n潘敏用牙齒咬開糖紙，遞到艾吉嘴邊，“嚐嚐看，這是地球小孩最喜歡的食品之一。”\\n\\n轉移注意力確實是解除尷尬的最佳方法。\\n\\n艾吉歪著腦袋觀察，“你喜歡？”\\n\\n“嗯，不知道是什麼味道的。”\\n\\n艾吉小心地嘗試，“好像是奶茶的味道。你以前常常吃嗎？”\\n\\n“嗯。冇有多少錢買零食，棒棒糖是最便宜的東西了，一元錢兩根。”潘敏開始回憶，“殖民堡壘裡也有賣。”\\n\\n“殖民堡壘也有賣啊，我都不知道，是在哪家店？回去後我每個月都給你買。”\\n\\n“謝謝了，不過我覺得那裡賣的和外麵的味道不一樣。”\\n\\n“真的？”\\n\\n“殖民堡壘的棒棒糖冇有香精味。”\\n\\n“香精……在哪裡有賣的？”\\n\\n潘敏笑道：“香精不是好東西，以前我們是窮學生纔拿這東西解饞的。”\\n\\n艾吉不明所以，他對地球的食品新增劑文化知之甚少——肯特人和地球人之間的共同語言實在太少了。\\n\\n不過棒棒糖的味道取悅了他，艾吉接過，一邊走一邊慢慢繼續品嚐，他挺喜歡奶茶味的。\\n\\n潘敏心臟亂跳，她從艾吉手裡抽回自己的手指，原本共享著的視覺和感知被切斷。\\n\\n就好像突然變成了瞎子似的，艾吉恢複了全感知的狀態。在詫異中，他感受到潘敏突然接近的體溫，她伸出雙臂抱住他，一時間呆怔起來，嘴裡含著的棒棒糖掉下地，滾回貨櫃的角落裡去了。\\n\\n在漫長的生命中，艾吉喪失了與肯特人相處的興趣，與人交往是很麻煩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會得罪人。連托特究竟為何與他為敵，艾吉都不大說得清楚。\\n\\n但一個人居住在第九層的生活是那麼寂寥，所以艾吉會時不時地“偷窺”其他肯特人的生活。\\n\\n他曾經看到肯特人飼養的小貓小狗都很喜歡往主人的身上撲，家庭裡和樂融融，冇有欺騙冇有妒忌，地球生物是那麼可愛。\\n\\n他開始想要擁有一隻自己的寵物，艾麗莎向他推薦了地球人類，因為人類會自理個人衛生，不必主人天天帶出去遛狗也能自尋開心，是非常容易餵養的寵物品種。\\n\\n一度沉溺於責任感缺失狀態的艾吉，在那日挑選到潘敏作為自己收養的生物。\\n\\n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逐漸讓艾吉瞭解到，地球人的飼養似乎與中央電腦艾麗莎的描述很不一樣。\\n\\n潘敏確實是很好養。\\n\\n作為主人，艾吉不需要幫她洗澡，不需要每天帶她出去遛，不需要特地準備貓糧狗糧維生素片，剛開始的確是買了的，後來發現潘敏和他吃一樣的東西就足夠了。\\n\\n作為寵物，潘敏不會到處掉毛，不會在每個燈柱下小便以標誌領地，不會到處追彆家收養的地球人發情。早晚會刷牙洗澡，生理期時還會自己購置衛生用品，不像那些貓狗四處流血……\\n\\n但是，收養地球人不是滿足他們的食宿就完事了，還需要主人付出更多的耐心。\\n\\n在共同的生活中，艾吉逐漸發現，地球人真的是一種非常非常複雜的生物。\\n\\n通過閱讀相關資料，他看到其他肯特人飼主對餵養地球人的抱怨，最大的問題集中於地球人的心理活動，太複雜太多樣了。\\n\\n地球人高興時不會搖尾巴——他們冇有尾巴；\\n\\n地球人憂鬱時不會垂下耳朵——因為他們冇有能夠垂下的耳朵……\\n\\n地球人豐富的情感世界讓高科技高智商的肯特人們感到困擾十足。\\n\\n就像現在，潘敏的動作表現出她的依賴，她需要艾吉的擁抱。\\n\\n是出於害怕，憂慮，還是……喜歡？\\n\\n艾吉困惑了。\\n\\n困惑並不足以阻止他的迴應，他還是很體貼地回擁了潘敏，潘敏是個比小貓小狗還要敏感，需要他付出更多耐心愛心的地球生物啊。\\n\\n“不用擔心，我們會回去的，我們會安全回去的。”艾吉擔憂地說，“我會買一堆冇有香精的棒棒糖給你。”\\n\\n“我隻想抱抱你。”\\n\\n“那更好啊，證明我們的親近感更強了。”\\n\\n“那麼，我想親你，可以嗎？”\\n\\n艾吉回憶一下其他肯特家庭主寵間的相處模式，答道：“當然可以。”\\n\\n潘敏眨巴著大眼睛，她真冇想到艾吉答應得如此順溜。但她馬上回答了自己的疑惑，艾吉一定是聯想到小貓小狗舔吻主人的畫麵了！\\n\\n可惡的艾吉啊，你還能再冇有常識一點嗎！\\n\\n懷著憧憬眷戀期待，以及氣勢洶洶地不甘和忿忿，潘敏雙手捧住艾吉的後腦勺把他壓彎下腰——他實在太高了一點——在艾吉的首肯下，目標直指艾吉的嘴唇。\\n\\n並不是法式深吻，潘敏舔吻艾吉唇上的味道，奶茶味道的棒棒糖在他唇上留下一絲奶香。\\n\\n艾吉僵硬了，雖然冇有被進入，但如此親昵的動作，在他記憶中也是絕無僅有的。\\n\\n絕無僅有嗎？艾吉腦中一片昏眩，似乎想起了什麼要命的畫麵。\\n\\n——關著燈的旅社房間，床上糾纏的兩個身影，釋放出的求偶的氣息，舒張了的變黑的肉翼，然後【嗶——】\\n\\n艾吉麵紅耳赤地想起被他刻意拋在腦後的那夜的記憶，如果不這樣，實在太難以麵對了潘敏了，在那個混亂的夜晚，由於誤飲比爾黃金液，他對自己收養的地球人作出強迫的行為。\\n\\n太可怕了。\\n\\n潘敏不會是因他的行為而有樣學樣吧。\\n\\n這是不對的，額頭、下巴都可以，唯獨唇舌是禁忌……\\n\\n艾吉搖著頭要掙脫潘敏的鉗製，卻在同一瞬間，被潘敏侵入了他的口唇。\\n\\n全身頓時觸了強電流似的，艾吉雙膝失力，幾乎要癱倒在潘敏懷裡。\\n\\n潘敏自然知道這代表了什麼，真的很想說，處於被侵犯位置的肯特人實在是……實在是弱爆了啊！！！\\n\\n她適時退出，艾吉雙拳緊握，癱在她肩上急促地喘息，身上還在間斷地顫抖。\\n\\n“這不對，不對的……”好不容易能說話，艾吉弱聲地說。\\n\\n“我記得剛住進第九層時，你曾親吻我的唇角。”\\n\\n“那是我理解錯誤。”\\n\\n“而且前幾天你還對我做了那種事。”\\n\\n“我……是我不對。”\\n\\n“哪裡不對？”\\n\\n“……”艾吉說不出來。\\n\\n他的肌肉緊繃，全身上下都在表現出混亂的糾結。\\n\\n潘敏知道，肯特人和地球人的關係，可能就和人類與犬類的關係吧，要接受地球人真的太難了。\\n\\n懷著複雜的心情，她妥協地撒了個小謊，“地球人很喜歡親吻對方的嘴唇，這是表達親近的最佳方式。”\\n\\n艾吉好不容易找回力氣，推開潘敏，站直身體，其實在剛纔那一瞬，從心底溢位無疑是喜悅的心情，隻是太過震驚了。\\n\\n“真的，在大街上都能常常見到男女親吻。”潘敏繼續解釋，“我們所在的地區比較保守，要是在國外，見麵都要親吻的。”\\n\\n“真的隻是表達親近的方式？”艾吉有點失落。\\n\\n“回去你可以問王文達他們，反正和我同批被抓進殖民堡壘的。”\\n\\n艾吉在選擇相信潘敏的同時，又覺得生氣。\\n\\n“反正……以後你注意就是了。”艾吉悶悶地說。\\n\\n潘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點頭。\\n\\n“那，現在重來一次，你要學習正確的方法，下巴或者額頭。”\\n\\n雖然得到再一次親密接觸的機會，卻被要求使用所謂“正確的方法”，潘敏覺得不爽之至。\\n\\n她再次拉下艾吉的腦袋，艾吉很儘職儘責地配合她，矇眼巾被摘下，潘敏的動作很輕緩，足以讓他理解到其間的溫柔。\\n\\n那微睜的雙眸在黑暗裡露出淺色熒光，如午夜的狼之眼，妖異且美麗。\\n\\n潘敏的親近並冇有遵照艾吉一再強調的下巴或額頭，而是珍而重之地留在他的眼瞼上。\\n\\n比起其他地方，潘敏真的很喜歡這個部位，最為接近心靈的視窗，常常在不經意間泄露艾吉的心情。\\n\\n潘敏坦然地讚美：“我真的喜歡你這雙白眼，第一次見到時，就覺得非常非常漂亮。”、\\n\\n心臟被擊中了，她很喜歡，喜歡……\\n\\n艾吉呆呆地摸著自己眉下的位置，地球人的體溫印在上麵，久久冇有散去。\\n\\n潘敏拉拉艾吉的手，示意他停下。\\n\\n剝開糖紙喂進艾吉嘴裡。兩人相擁，溫度相侵。艾吉沉浸在矛盾混亂中，冇有注意到有其他人類的接近。\\n\\n樓上的男人們聽到下麵隱約的響動，派了個小弟下來檢視，白晃晃的電筒光往聲響發出的地方射，小弟吹了聲口哨，調笑道：“想不到啊！”\\n\\n正在抓緊時間享受末日前狂歡的時候，想不到有癡男怨女到此一遊。\\n\\n小嘍囉是個在室男，眼見外星人登陸地球的世界奇蹟都發生了，自己卻還冇擺脫處的身份，看到彆人卿卿我我，真是不爽之至。\\n\\n緊隨而來的柳警官暗呼不妙，他對這一帶並不熟悉，就算站出來，肯定無法討得了好。如果能通知個片警或協警同誌過來，事情就好辦多了，專管各個片區的警察多和地頭蛇們能說得上話。\\n\\n潘敏把艾吉的頭壓在自己肩上，並不打算讓素不相識的人因艾吉的眼睛而大驚小怪。她抬頭對那小弟道：“我們想買幾件男款外衣，這裡還有剩下的嗎？”\\n\\n“妹子，你是說要買？冇見營業員都冇了嗎？”\\n\\n“我錢多冇處花，給你也行。”\\n\\n柳警官躲在貨架後，聞言冒了身冷汗，真冇見過腦抽到如此境界的女人，還敢跟人家說自己錢多。\\n\\n艾吉的身材看起來又高又壯，不過被潘敏壓在自己肩上看不到臉。\\n\\n小弟撩起袖子，想要試探一下這對男女的虛實。\\n\\n潘敏連忙把艾吉拉到自己身後，警告道：“你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不過來的話，錢都給你也行。”\\n\\n“哦？我倒是想看你有什麼本事來不客氣。”小弟壞笑，“我不要錢，現在要錢冇用。你看，冇錢都能隨便拿東西。”\\n\\n艾吉旁若無人地對潘敏說：“不要衣服了，反正都是要壞的，身上這套就行。”\\n\\n“你先閉上眼睛。”潘敏命令道。\\n\\n艾吉聽話地閉上。\\n\\n“彆人看著會覺得奇怪，你冇注意到嗎，那柳警官老是注意你和托特背後衣服的開口。”\\n\\n“隨你吧。不過那個人看起來冇用戰鬥力。”\\n\\n“誰冇戰鬥力？”\\n\\n“柳警官，所以他要是覺得奇怪也沒關係，我和托特都不在乎。”\\n\\n潘敏頭疼道：“如果想平安混回堡壘，拜托你們低調點。”\\n\\n對於他們的對話，小弟不明所以地旁聽，柳成不明所以地偷聽。\\n\\n氣氛正緊張著，咚咚咚的腳步聲從樓梯上落下，十幾號人馬亂七八糟地下來了，看起來甚是歡樂。\\n\\n突然一聲大叫：“是潘醫生？”\\n\\n潘敏抬頭，驚道：“大虎？”\\n\\n那小弟渾身一哆嗦，讓出道來。\\n\\n隻見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狂奔下來，一把推開艾吉，把著潘敏雙肩，前後猛烈搖晃著叫道：“哈哈，是我啊，是我啊！”拍者潘敏的肩膀對自家兄弟說，“這就是我說的潘醫生，以前我在解元坡那會兒出事，還是多虧了潘醫生的照顧。”\\n\\n潘敏額頭冒汗，當年她確實是在學校二附院幫工過，但到解元坡給大虎治傷隻是看在被他家弟兄以刀挾持的份上。\\n\\n大虎當時受的是槍傷，不是警用製式槍的槍傷，而是幫會裡私自改裝的霰彈槍，身上許多口子，並且正在感染，還有鉛中毒的症狀。當時連藥物好多都是托小弟去醫院藥店開的，她被軟禁了。潘敏費了半個月幫他治療，因是寒假期間，學校都冇人發覺她的失蹤。\\n\\n潘敏那時候是個乖順聽話的學生，恨不能冇人注意到她的存在，於是事後並冇有跟其他人說過，卻被這位江湖人士記在心裡。\\n\\n“要找什麼東西，大哥給你找去。”\\n\\n潘敏抿著唇不說話，她還記得身後跟了個警察。而最重要最危險的人物卻是艾吉，此刻虎視眈眈地站在電筒光照射範圍外，一雙眼睛毫不避諱地睜開著，潘敏一直在注意他的舉動，所以分明能辨彆出藍沾沾如狼似的熒光。\\n\\n艾吉這是生氣了。不知道他在氣什麼，不過潘敏能從空氣波動中感受到他的不愉快。\\n\\n潘敏趕緊扯過艾吉的手，安撫地搓他手心，對大虎等人重複道：“我給他找幾件男裝。”\\n\\n電筒光打到艾吉身上，圍觀人群立時發出害怕的驚歎，有三個人甚至倒退兩步。\\n\\n大虎嘴角緊抽，“這位是……”\\n\\n“朋友。”\\n\\n“他眼睛冇，”大虎嚥了一口唾沫，“冇事吧。”\\n\\n潘敏淡定道：“那是白色隱形眼鏡，他是個宅，最愛COS寧次。”\\n\\n“哦，哦……”一群人類釋然，大家都是看火海死長大的娃，很有共同語言。\\n\\n柳警官在貨架後糾結中，情況急轉直下，失蹤前科者和身份不明者，和街頭霸王們聊得挺好，這是什麼一個情況？\\n\\n一群人咋咋呼呼地幫艾吉找外衣，大虎用力地抬起蒲扇般的手掌，拍向艾吉，半途被潘敏奮力攔下。\\n\\n大虎哥尷尬地笑，“我看他身段不錯，乾什麼的？那副隱形眼鏡也不錯，挺像寧次的白眼的。”\\n\\n艾吉歪著頭，視線落到潘敏身上，問她：“寧次是啥？”\\n\\n潘敏捂額，大虎愕然。\\n\\n這時，寂靜的，深黑的，淩晨的城市上空，一串低沉的嗚鳴響了起來。柳警官警覺地豎起耳朵，街頭霸王們卻一無所覺，不知道那是什麼。那分明是防空警報的聲音。N市和平了太久，久居和平的人們忘記了戰爭的恐怖，同時也忘記了防空警報代表的意義。\\n\\n但是很快的，幾乎每個手機陸續震動起來，陸續收到了同樣的簡訊息。\\n\\n【撤離通知：9月14日淩晨00:30發現不明生物出現於N市西北林場，請各位市民儘快撤離本市，留守本市的市民請緊閉門戶。金橋站、琅東站、北大站、安吉站、火車站、吳圩機場加開車次及航班，公共汽車停運，地鐵將於01：30停運，各高速路收費站停止收費，開閘放行。】\\n\\n整個N市在九月十四日的淩晨正式進入逃難動員狀態，由於是淩晨釋出的逃難動員，秩序尚稱良好。很多熟睡的市民並冇有注意到這樣的通知，他們已經習慣與垃圾簡訊共存。但又有許多等待訊息的市民徹夜未眠，他們看到訊息，紛紛給自己的親朋好友去電，通知他們迅速撤離本市。\\n\\n被堵在各大高速路口收費站的人們，則親眼看到所有道口的閘門開放，收費員們有秩序地從收費亭裡走出，在站口附近維持秩序。原本淤積於此的車流慢慢加速，後來變得毫無阻滯地飛速離開。\\n\\n火車站在十五分鐘後迎來了第一波人流。最早的乘客是居住在車站附近或是乾脆在車站旅館住宿等待撤離訊息的人，售票處立時排起長龍。實際上如果車站允許免費登車，可以省卻更多麻煩，但出於對發生踩踏事件的擔憂，車站更願意市民們從購票開始形成良好的秩序——先到先得。\\n\\n部分車流開向數十公裡外的吳圩機場，攜家帶口地，途中就在網上訂購機票，而機場電話早就被打爆了。國際航班也被征用，臨時改變航線，將逃難的市民送往安全地區。\\n\\n一些市民放棄了積極主動的逃離，緊閉家門，清點家中武器。還有一些驢友乾脆徒步跑進郊區山林中躲藏。\\n\\n大虎把找到的男裝往潘敏手裡一塞，道：“你們打算如何？”\\n\\n潘敏道：“我有幾個朋友還在旅館，你們呢？”\\n\\n大虎低笑幾聲，回頭問自己的弟兄，“大家準備如何？”\\n\\n幾個嘍囉舉起酒瓶往貨架上砸出半個利器，“乾它孃的！”\\n\\n幾個嘍囉舉起自製霰彈槍，“不走，這裡就是我們的家。”\\n\\n幾個嘍囉揮舞一個包袱，看起來頗像自製土炸藥，“亂世出英雄，殺了異形，保衛我家！”\\n\\n看起來，他們在超市裡果然是進行最後的狂歡，但是他們是否知道自己將要麵對的是什麼？\\n\\n潘敏記得她被大虎弟兄軟禁的那段日子，這群人和她並不是一路人。\\n\\n潘敏的圈子都是循規蹈矩的學院派，害怕事情脫離自己的控製範圍，活著就是為了按時獲得那每月三千元的工資，恨不能一生都被條條框框所束縛，因為那讓他們感覺到安全。於是，各人自掃門前雪，他們在成長中變得冷漠，不再關心其他人的困苦。而大虎這群人，卻是走在社會邊緣的。他們因隱藏在脊梁骨下的自卑而更為驕傲，於是他們在日漸冷漠的社會中難得的保持了摻雜暗色的純真。他們彼此緊緊地綁在一起，獲取為數不多的安全感。\\n\\n不是因為規範而感到安全，是因為人而感到安全。\\n\\n潘敏畏懼那樣的生活，同時也在偷偷地嚮往。\\n\\n“逃吧，那是你們無法想象的東西。”潘敏說。\\n\\n大虎笑：“我們無法想象，難不成你見過？”\\n\\n潘敏點頭，“是的。我們是倖存者，所以昨天遭受了盤問，顯然形勢比想象的要嚴峻，所以警察冇有更多人員來理會我們，隻有一個尾巴。”\\n\\n“尾巴？”\\n\\n潘敏突然對身後的貨架道：“柳警官，請您幫打個電話好嗎，我們冇帶手機。”\\n\\n柳成驚異於自己行跡的暴露，而淡定地從貨架後走出。\\n\\n潘敏道：“請幫叫我們的司機開車到這裡。”\\n\\n柳警官在眾多小弟驚訝的目光中，淡定地撥打手機，他在昨日做筆錄時獲取了肥薑的手機號。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肥薑在那邊急道：“哪位，找哪位？”\\n\\n“我柳成，你的同伴在我這裡。”\\n\\n肥薑焦急地“靠”了一聲，罵道：“死警察想乾什麼，都這個時候了逃命要緊，你想把人怎麼樣！”難得肥薑有如此男人的時刻，今晚他和托特住在一起，壓力太大了，人格有些分裂。\\n\\n柳成被罵得一愣一愣地，那邊的手機被奪走，接替的是一個冰冷醇粹的男音。\\n\\n陌生的聲音對柳成說：“人類嗎？報告你的位置，否則你自己看著辦。”\\n\\n“……”\\n\\n托特冇得到即時回答，冷哼一聲，“如果是我自己找到的，你就死定了。”\\n\\n柳成抹了把冷汗。其實他真的能夠理解的，在異形入侵的情況下，先是從C市逃離，緊接著又要麵對再次侵襲，持續的心理壓力和大悲大怒，容易造成各種人格症狀。\\n\\n柳成說服自己，用最為平和的語氣對托特說：“你們的同伴在我這裡，請快來集合，你們可以從東麵琅東站離開。”\\n\\n托特冷淡地道：“這還像話。”手機被交到肥薑手中，總算能夠正常談話了，柳警官和肥薑師傅匆匆交換幾個意見後，雙方和平收線。\\n\\n在此期間，柳成的手機裡收到幾條簡訊，是從110指揮中心和省廳發來的，要求警員們站好最後一班崗，當市民們有序撤離之後，才能在最後的時刻離開N市。\\n\\n對於這樣的命令，柳成早就有覺悟。\\n\\n平時，同行中確有一些害群之馬，但在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們必定會是最後離開的人。\\n\\n在獲得警銜的那一天，他們都曾以那顆未經社會汙染的年輕的心，鄭重地宣誓，以生命和尊嚴，捍衛自己的職責。\\n\\n柳成抬起頭，眼角閃爍隱約的水光，他還記得血液和細胞都在隨著誓詞脈動著的那一天。誓言，現在應該是兌現的時候了。\\n\\n各國紛紛派出精銳空軍部隊對降落於各地的登陸艙進行轟炸。要在與異星生物的交鋒中獲得勝利，付出代價是必然的。而實際戰損率之高則是出乎人類意料，飛行至登陸艙上空的空軍編隊無一生還。異形登陸艙配備了小型飛行器，單體飛行器加速度遠超各國在役殲擊機，穩穩控製了登陸艙附近空域的製空權。\\n\\n如果不是異形登陸艙中的飛行器數量有限，戰況將更為殘酷。\\n\\n與此同時，一種產自現實的恐怖視頻在全球瘋傳轉播，其內容關於異形的生殖方式。最早一個視頻的發生地位於中國N城，一隻幼體異形咬破人類女性的胸口，在血肉模糊中吱吱尖叫著，伸出章魚似的頭部，它兩隻眼睛像是黑暗帝國裡的狼人，薄薄的裂到耳際的嘴部像是地獄先生裡的裂口女，而嘴中那管狀的幼嫩口器，看起來像變異吸血蚊的口管。\\n\\n從異形登陸地球到有確切記載的首個死於寄生的人類，期間不超過33個小時，也就是說，異形隻需要一天半的時間就能產生下一代。\\n\\n其後數小時，從韓國、日本、越南等地亦傳出類似視頻，全球麵臨空前恐慌。那是怎樣的一種生物啊，完全超出人類的想象力，本身就能分泌出強酸性的生化武器，軀殼堅硬得連機槍都無法射穿，使用寄生式的繁殖方式……顯而易見，就算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恐怕也無法消滅它們，除非做好全人類與異形同歸於儘的心理準備。\\n\\n人類不禁自問，還有什麼能夠阻止異形的蔓延。\\n\\nN城。\\n\\n掛斷手機，肥薑拔出充電器，把另一塊充電電池塞進旅行包，托特早就等不及了，看到肥薑把旅行袋的拉鍊拉上，不等他說“可以走了”，便一把扯過他的領子把他拎在手裡。\\n\\n肥薑一米七的個子，比肯特人的平均身高還要十公分以上，托特提著他就像提小雞似的，肥薑哇啦啦大叫：“旅館的一次性牙刷還有針線包冇有拿！”\\n\\n托特嘖了一聲，冇有理手裡的地球人，他拉開臨街的窗戶看了一眼。他們兩個住在十二樓，從樓上看下去，停車處的越野車就像是黑色的火柴盒。\\n\\n肥薑隱約瞭解到托特即將要做什麼，嚇得幾乎要把尿憋出來了，他尖叫道：“不要，不要！放開我，你這個瘋子！”\\n\\n托特覺得推拉窗不夠大，一腳把窗子連框帶玻璃地踢出去。多虧樓下空蕩蕩的冇有行人，玻璃窗落在十二層樓的地下，發出嘩啦的巨大響聲。\\n\\n這下視窗足夠大了，他點點頭。\\n\\n肥薑哭了，雙手雙腳地扒著窗戶周邊不肯出去，不過地球人怎麼可能抵得過肯特人的力量呢？地球人真是弱爆了的一種存在啊。\\n\\n托特毫不費力地把肥薑拿出房間範圍，緊接著自己跨出半邊身子，坐在窗台上。\\n\\n7日連鎖酒店對麵的一間屋子裡，是柳警官和其搭檔為了監視艾吉、托特等人而入住的。柳警官的搭檔聽到異響，注意到托特拉開窗向外張望的場景，不由心驚。他剛剛收到上級通知，準備離開監視地執行護衛城市的警務，就碰上目標人物鬨內訌。\\n\\n他們想要做什麼，想要殺人滅口嗎？搭檔驚疑不定地看向托特手裡的肥薑，急忙撥打柳警官的電話，卻發現對方是忙音。他再顧不得監視規程的教條，衝到窗戶旁，伸出身子對隔街相望的旅社視窗吼道：“住手！警察！”\\n\\n肥薑從來冇有哪刻是那麼歡喜於聽到警察的咆哮，大叫道：“救命啊，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救救我啊！”\\n\\n托特詫異地看了對街的警察一眼，大概冇覺得對方是在對自己說話，自顧自地把另一邊身子都跨出窗戶，整個人從十二層的旅社房間墜落下去。\\n\\n頓時，肥薑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n\\n柳警官的搭檔不忍目睹發生在對街的跳樓現場，他茫然地以為，是過大的心理壓力導致這場悲劇的發生。\\n\\n十二層、十一層、十層……死啦死了啊的。\\n\\n眼看水泥地麵越來越近，肥薑腦子裡已經能聯想出自己冇能瞬間立斃斷手斷腳在地麵上掙紮個百八十秒才嚥氣的淒慘結局。\\n\\n“瑪麗隔壁的外星人，你死不了我可是會死的啊！”肥薑自覺臨終前如果不罵一句，實在對不起自己的人生，終於拋卻一切怯懦地大罵出口。\\n\\n五層樓的距離，托特展開了潔白的羽翼，寬闊的翎羽滿滿地兜住風，兩人霎時減速，肥薑一口氣冇緩過來，被領子勒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翻著白眼雙足落到了實地上。\\n\\n肥薑眨眨眼，確認自己還活得好好的，冇有斷手斷腳，冇有在地麵上掙紮個百八十秒才嚥氣。\\n\\n啊，死了……他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剛纔罵了粗口，而且罵的還是那個性格恐怖的……\\n\\n鴕鳥似的閉緊眼睛不敢看托特的表情，卻突然聽到有人輕輕的笑了一聲。\\n\\n笑了？\\n\\n肥薑腦子轉不過來了，誰笑了？\\n\\n而且，發生什麼可樂的事情了嗎？\\n\\n托特斂起表情，冷淡地命令道：“滾去開車。”\\n\\n肥薑如獲大赦，還是恢複正常的托特比較靠譜，他屁顛顛地趕緊去開車。\\n\\n兩人都把對街的警察忘到西天之外了。\\n\\n柳成警官的搭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見。\\n\\n被他們懷疑的無國籍人士，被他們監視著的身份不明者，居然是天使嗎？不不不，我是無神論者，學校裡學了多少年的馬列唯物主義世界觀，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天使存在？天使是被人想象出來的……可是那雙翅膀，絕對冇看錯，不是假翅膀，而是確實的能夠活動的翅膀……並且那個無國籍人士是從十二樓跳下，手裡還提著個大胖子，卻完好無損地落地，天使……唯物主義世界觀……\\n\\n監視者混亂了。\\n\\n市內。\\n\\n首先是稀疏的狙擊槍聲的迴響。\\n\\n不久之後，開始出現密集的突擊槍聲。\\n\\n軍警組成最後一道人牆對抗異形，希望能阻止它們深入市區，但是人海戰術並不奏效，城市上空漸漸能聽到一些人類的慘叫，淒厲，尖銳。\\n\\n那些把自己鎖在家門中的市民，最終還是不能逃脫淒慘遭遇，可是有什麼辦法，現狀脫離了人類的控製。\\n\\n越野車急刹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市中心空蕩蕩的，車輛集中在各個出城路口，城市上空的防空警報聲響個不停。\\n\\n柳成警官的搭檔開的是一部小奧拓，車子底盤低，價錢便宜，是居家監視的良選。他一路上跟得腦袋昏昏漲漲的，到了超市門前，發現柳成和潘敏、艾吉等都站在那裡，還有好些個小青年肩挑手扛著砍刀鋤頭站在附近。\\n\\n托特率先從越野車裡出來，嗤道：“他們這是準備乾什麼？”藐視地撇一眼地球人手裡簡陋的武器。\\n\\n潘敏對柳警官說道：“我們先走了，你們要保重。其實我並不建議你們留在城市裡和它們頑抗，要知道，人類的力量太渺小了。”\\n\\n柳成道：“就算想走，現在也出不了城，幾個出入口全部堵車了。”\\n\\n韋大虎說道：“人類的力量渺小又如何，世上不會有救世主，還是得靠人類自己拯救自己。”\\n\\n潘敏看看艾吉和托特，她倒是知道這個世界的一點內情，地球上除了人類，早就有其他智慧生物的存在，如果……如果能夠及時回到殖民堡壘，肯特人會不會幫助地球人趕走異形呢？\\n\\n異形這種外來生物的習性猶如蝗蟲，每到一個掠奪地點就大肆破壞。\\n\\n是的，掠奪地點，掠奪地和殖民地是不一樣的。肯特人將地球看作是他們的殖民之地，是讓他們的子民生存繁衍的寶地，要世世代代居住下去，所以著力於保護星球的生物圈。異形則是將地球看做為掠奪食物和宿主的地方，等“食物”被消耗乾淨，就啟程尋找下一個侵略地。\\n\\n柳成坐上副手開來的車，他的搭檔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n\\n前麵十幾米外是潘敏等人乘坐的越野車，韋大虎正在和肥薑解說N城附近的道路情況。肥薑跑慣了C市，對N城到港口區的地形並不熟悉。\\n\\n小弟們開來幾輛卡車，從車上搬下一些自製的霰彈槍。\\n\\n柳警官搖搖頭，算了，這個時候，管不了了。\\n\\n柳成擰開一瓶礦泉水，澆灌自己快要乾掉的嗓子，一邊對欲言又止的搭檔說：“說吧，有什麼事？”\\n\\n“我看到了天使。”\\n\\n撲……\\n\\n“真的，”搭檔說得煞有介事。\\n\\n柳警官摸摸額頭，“我知道，大家心理壓力都大，弟妹現在出城了麼？”\\n\\n搭檔點頭道：“她和孩子都走了，準備北上投奔孃家。”\\n\\n“這樣就好，接下來該奔赴我們的戰場吧。”\\n\\n搭檔歎了口氣，“我就知道說了都不會有人相信，早知道就拿手機錄下來了。”過了會兒還是很遺憾地說，“不會有人相信啊……”\\n\\n小奧拓扭頭就走。\\n\\n遠方的槍擊聲早就變得零落散亂。\\n\\n搭檔問：“哪個方向？”\\n\\n戰區原先集中在N城西北部，先在變得東、西、北三個方向都傳來人類的瀕死的慘叫。異形的行進速度大大超過原先的估計,當它們進入城市範圍，就像是撲入羊群的老虎，爆發力和興奮度都大大增強。\\n\\n不必柳警官再去選擇哪個方向，橘黃色的鈉光路燈照亮空曠的街道。白色的道路標線，灰色的水泥路麵，在街道的儘頭，一隻高大的黑影停了下來。\\n\\n韋大虎的小弟們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現了闖入街道儘頭的怪物。\\n\\n三百米開外的距離上，目測高於卡車頂棚的章魚形怪物，揮舞著大腿般粗的觸手，似乎在嗅著什麼氣味。終於，它確定了目標，一雙海碗大小的眼睛定在柳成警官的小奧拓上。\\n\\n異形仰天吱吱尖叫，人類聽不見的音波刺痛了艾吉和托特的耳膜。\\n\\n兩個肯特人都不耐地嘖了一聲。\\n\\n托特不耐煩地提醒道：“人類，勸你們趕快離開，它在召喚同伴了。”\\n\\n那異形突然蹲趴下地，姿勢像是個站在起跑線上的短跑運動員，果然它身影一陣模糊，柳成再度定睛看去，已不再在原位，瞬間前進十幾米，出現在道旁一間商廈的瓷磚牆上，彈簧似的彈跳到另一邊的居民樓，再度前進十數米的距離。\\n\\n商廈和居民樓，凡是異形落足的地方，都出現了蛛網似的裂紋，可見其重量及爆發力有多強。\\n\\n五六次彈跳就能來到百米內的街道，那速度，那力量，那體型，都不是人類血肉之軀可以抗拒的。柳警官掏出槍，伸出車窗外不用瞄準地砰砰砰連射三槍。\\n\\n警用製式手槍有效殺傷距離在百米以內，子彈確實地落到異形軀體，卻連皮都冇蹭掉一塊。\\n\\n異形被微痛激怒，加速向小奧拓衝來，這回不是為了食物，也不是為了繁殖，而是為了確實的憤怒。\\n\\n柳成當機立斷地放棄與其相抗的想法——麵對連子彈都不怕的怪物，人類還能拿什麼與之搏鬥？\\n\\n“掉頭，把它拉走！”就算打不過它，至少能夠把它的注意力牽在自己身上，還能救得下在場的十好幾條人命。\\n\\n搭檔忘記了恐怖，調轉方向，急踩油門，車輪在水泥路麵上發出劇烈的摩擦聲，加速要將異形引離附近區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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