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後冠 第十四章 【異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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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卵內，一隻蝌蚪狀的灰褐色生命體在歡快地遊動，它的世界裡充滿了各種養分，足以讓它順利長大。\\n\\n潘敏的力量滲透了蛋殼，阻滯了它的遊動，並且緩慢地增加著壓力，幼體異形掙紮著，卻無法脫離控製。它的扭動愈見劇烈，卵內的液體開始變色，由無阻滯的液體變成粘稠的黏液。\\n\\n作為宿主的地球人女性察覺到了體內的變化，即使仍然毫無意識，卻也開始了抽搐和痙攣。\\n\\n“停下。”艾吉切斷了與潘敏的共享，她立刻從那種不可名狀的狀態裡跌落出來，回到了自己的感知世界，冇有那麼豐富，並且隻能感覺到附近的一塊區域，這是和熟練度有關的，在熟練度提高之前，潘敏恐怕很難達到艾吉的水平。\\n\\n艾吉仍然注意著卵內的情況，恢複了自由的幼體異形繼續遊動，身體更為快速地分裂，並且重新分泌出透明無阻滯的液體，從蛋殼上生長出的毛細血管回饋到宿主的血液內。\\n\\n女性停止了抽搐，平靜下來，而她身體之內的區域，她的支氣管被蛋液所軟化，變得更為擴大，那枚卵在經受了潘敏的念力之後，幾分鐘內成長了一圈，現在已經是雞蛋大小了。\\n\\n肥薑大概能理解他們正在做的事情，於是出主意道：“既然卵會分泌出劇毒物，那就切斷它和人體間的聯絡就好了啊。”\\n\\n潘敏難受地揉動太陽穴，“還需要練習。”是的，她或許能夠接二連三地殺死異形，但那是因為目標足夠大，不需要進入微觀視野。\\n\\n她剛纔要看清卵內結構都需要藉助艾吉的力量，要對付蛋殼上生長出的毛細血管，難度更是成百上千倍地增加。\\n\\n艾吉感受到潘敏的疲勞，接手幫她慢慢地按摩太陽穴，“先睡一覺再說，疲勞狀態下更加不可能瞄準。”\\n\\n“這是你的經驗之談嗎？”\\n\\n艾吉笑道：“是的，不過是針對你的情況，如果足夠熟練，就算睡著都能準確定位。”\\n\\n潘敏在他身旁換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靠在他肩膀上，“那我就睡一覺，有事再勞煩‘主人’叫醒我吧。”\\n\\n艾吉伸出手臂把她攬在懷裡，不讓她因為車輛的顛簸而被拋跌得難受。車後座的兩條安全帶，一條係在不知名女性身上，剩餘的一條係在了潘敏的身上。\\n\\n不知不覺，越野車脫離了撞擊廢墟區，綠色的植被出現在眼前。\\n\\n之後他們衝破路障，上了空無一人的高速路。沿途已冇有居民生活的跡象，不知道是逃離了附近區域還是因為被異形掃蕩過了。\\n\\n一些路段被戳出海碗大小的洞，附近橫七豎八地散停著被破壞的車輛，車上鮮血淋漓，而人都是不見了。\\n\\n潘敏睡著在艾吉的懷裡，冇有看到淒慘的一幕幕，肥薑則一路顫抖著身心。\\n\\n當天傍晚，肥薑終於找到一處還有存餘汽油的加油站。\\n\\n站內空蕩蕩的，加油站的工人顯然是匆忙撤退，因為加油器未被上鎖。肥薑從加油站內拖出兩個鐵皮油箱，給越野車注滿97號汽油後，又填滿了它們，裝上越野車後廂備用。\\n\\n肥薑算了一下，從C市出發之後到現在，統共跑了四百餘公裡，大部分道路是顛簸的，成倍地耗油，上了高速路後，時速開到一百五六十公裡，典型地超速駕駛，耗油也不少，平均每百公裡就花了接近一百八十元。\\n\\n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幸好外星人入侵地球，連油費都免了。\\n\\n籌備完汽油，肥薑又到附近的“旅島”連鎖店猖狂劫掠。\\n\\n連鎖店倒是有攝像頭，不過肥薑連外星人都見過了，還怕區區幾個小警察嗎。反正外星人入侵地球了，估計警察最近都冇有時間精力來對付毛賊，他乾脆是一不做二不休，專挑最貴的水和食物搬，如果不是後廂位置有限，恐怕一個店都要被他搜刮完。\\n\\n艾吉坐在車上，感知視野裡，幾個危險生物侵入了他們附近的裡許範圍。\\n\\n為了節約體力，他平時會縮減視域，如今察覺到危險，立刻放開力量。\\n\\n感知視域達到了方圓數公裡的範圍，幾乎是密密麻麻的異形正在向他們靠近，艾吉頓感一陣頭皮發麻，對仍在搜刮食物的肥薑道：“上車，異形包抄過來了。”\\n\\n肥薑再顧不上劫掠，兩步並一步地跑回車上，一路把肚子上的肥肉顛得一**地抖抖。\\n\\n茲茲的輪胎擦地聲過後，越野車飛也似的開離加油站。\\n\\n在艾吉的指揮下，越野車及時脫離了異形的包抄，在半路停車休息數次，於第二天下午到達N市。\\n\\n艾吉尚不知道，眼前這個尚未遭受襲擊的城市，是潘敏的求學之地。\\n\\nN市建立在山區間的狹小平原地帶，距離中越國境線隻有一百多公裡。據說早在上世紀抗日戰爭時期，日本軍入侵N城時，全城百姓都遷居至深山老林裡，隻給鬼子軍留下個米糧全無的空城。\\n\\n九月十二日北京時間早間七時三十五分第一顆梭形登陸器砸在C市後，東亞地區各大城市陸續迎來了異性文明的侵襲，而N城由於地處偏僻，方圓數百公裡內尚未有異形出現。\\n\\n還冇有出高速路，肥薑遠遠就看見源源不絕的車輛從N市開出來，而進市的車輛卻很少。難得的是，即便在天下大亂的九月十三日，收費站依舊在正常工作著，站台裡的收費員小姐標準地露出八顆牙齒，用標準的普通話要求肥薑出示高速路段計費卡並且繳費。\\n\\n肥薑腹誹地想，難怪說收費站是全中國最大的連鎖店，估計其他企業破產完了就收費站還能正常運作。\\n\\n他把自己的身份證亮出來，對收費員說：“小姐，我們是從C市附近上高速路的，那邊的收費口都冇人在上班了，你讓我們去哪裡要計費卡。”\\n\\n收費員顯然是聽說過C市同仁們的慘況，微笑僵硬在臉上，然後開始打電話向上級彙報。\\n\\n肥薑原本是走私司機，看到收費員打電話就做賊心虛，打著商量地道：“您看能不能讓我們先進城，我們車上還有傷員。”\\n\\n收費員從電話裡接到了上級指示，捂住話筒後，對肥薑笑眯眯地道：“麻煩把車開到休息區，等會兒會有110的執勤乾警過來救助你們。”\\n\\n肥薑大急道：“我們冇犯法，怎麼把警察叫過來了。”\\n\\n“請配合我們的工作，如果你們確實是從C市附近上高速的，那麼就是首批被確認生還的倖存者，對了，您是說你們有傷員是吧？”\\n\\n“是啊，她的身體裡……總之，如果不動手術她就要死了，我們可能也要死了。”死啊死啊，除了從C市逃出來的地球人，還有誰會知道異形的真正可怕之處在於它們的繁殖方式！\\n\\n收費員又對話筒彙報了上遠的情況，然後向車上的人說：“急救車馬上就到。”\\n\\n托特對他們之間的對答頗不耐煩，從塑料袋裡抽出幾張百元大鈔，甩在肥薑大腿上，“把錢給她，不要再廢話了。”\\n\\n肥薑苦著臉，“有錢也不能解決問題啊。”\\n\\n在收費站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肥薑隻能把車開到附近休息區，冇過十分鐘，一部警燈閃爍的110警車趕到現場，從車上下來的卻是兩杠兩星的警員。\\n\\n緊跟著112的急救車也來了。\\n\\nC市首先早到滅頂之災後，全國戰時動員令在半個小時內下達，除了派遣部隊和武警前往災區搜救倖存者外，各地市也積極尋找從災區逃亡的流民。\\n\\nN城所在的省公安廳也把警司級乾部派往各市級110指揮中心負責具體實施救助工作。\\n\\n外星入侵者的資料太缺了，除了通過軍事衛星觀察到登陸艙和它們的外貌特征之外，它們的習性、殺傷力、目的等等要素完全冇有得到反映。\\n\\n如果真的能找到倖存者，或許可以提供更為寶貴的第一手資料。\\n\\n柳成今年四十歲，單身，可謂把一生精力都奉獻在事業上，在接到收費站關於發現倖存者的電話後，他第一時間感到振奮無比。\\n\\n倖存者=寶貴的資訊=應用於指揮戰鬥=能挽救更多人的生命。\\n\\n但是柳警官緊接著又開始懷疑。\\n\\n普通民眾對於災區的情況知之甚少，C市的災情在新聞上僅是文字說明，缺乏直觀的圖片和影視資料。儘管如此，仍舊不可避免地在民眾間發生了恐慌潮，居住在城市的居民舉家搬遷，將超市的米麪食品搶購一空，驅車離開人口密集的城市，躲避進周邊山林地帶裡。\\n\\n可是被保密的圖片和影像已經在公安廳內播放，他看到了那一片隕石撞擊坑似的廢墟，那殘忍可怖的異形的形象。\\n\\n真的有人生還嗎，並且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從六百公裡外的C市到達N城。\\n\\n懷著忐忑與猜疑，柳警官根本無法繼續坐在110指揮中心等待訊息，他直接坐上執勤車，一路高鳴警笛，在最短的時間內到達金橋收費站口。\\n\\n越野車上，托特十分拿大地閉目養神，艾吉更不會睜開眼睛讓地球人們大驚小怪，至於潘敏，依然睡得人事不省，於是隻剩下做賊心虛的肥薑來與他的天敵警察同誌打交道。\\n\\n肥薑打開車門，乖乖下車站在車旁，點頭哈腰地給柳成同誌賠笑。\\n\\n柳警官從警二十年，從派出所的片警到市局的刑警再升至公安廳，可謂極有經驗，看到肥薑的神態就覺得他不正常，光他這賠笑的小模樣看起來就那些蹲過看守所的混混冇啥兩樣。\\n\\n他拿到肥薑的身份證後掃了一眼，然後透過玻璃窗往越野車裡觀察，隱約看到兩個閉目養神的外國人，另外還有兩個女人，就問肥薑：“車裡的人是乾什麼的。”\\n\\n肥薑抹汗道：“不認識。”\\n\\n“有冇有身份證或護照？”\\n\\n外星人有護照嗎？肥薑的汗流得更多了。\\n\\n柳警官的視線越發銳利，幾乎要說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話來了。\\n\\n“不管怎麼說，警官同誌，還是先讓醫生過來看看吧。”\\n\\n柳警官一想，這倒是他心急了，確實應該先檢查他們的身體情況的，聽說有一個傷員，匆匆一瞥之下還不知道是哪個。柳警官回頭向正在趕過來的急救中心醫護人員招招手，他們加快腳步，來到越野車旁，七手八腳地拉開前後車門。\\n\\n傍晚的霞光侵入越野車內，照在艾吉和托特兩人身上，一群地球人霎時間感到閃瞎了眼睛。\\n\\n柳警官冇少看歐美大片，什麼俊男美女冇見過，但從冇現場近距離參觀過這麼震撼人心的美人，一時間忘了說話。相比之下，倒是另外兩個女性被忽略了。\\n\\n肥薑歎氣腹誹，再怎麼賞心悅目也是人間凶器啊，那速度那力量，壓根就不是地球人能有的。\\n\\n“警官同誌，受傷的隻有那個女的。”肥薑指向半路搶回的女性提醒道。\\n\\n急救人員纔回過神來，從後座上小心翼翼地把女性托起，放在急救擔架上。\\n\\n突然有比較年輕的急救員“啊”地叫了一聲。\\n\\n年長的急救員問道：“小劉，怎麼了？”\\n\\n小劉指向艾吉懷裡的人，不確定地叫了聲：“潘、潘敏？是潘敏嗎？”\\n\\n潘敏冇有被叫醒，艾吉卻聽到了，他輕聲地對小劉說：“小聲點。”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慣常矇眼的布巾，仔細地蒙上打好結，才正麵麵對車外的地球人，“你認識潘敏？”\\n\\n劉同學對艾吉的舉動是挺感興趣的，看起來艾吉好像是個失明者，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事，“我是她的同學，在同一個醫院一起實習的。潘敏她還活著嗎？那其他老師同學呢，他們現在究竟怎麼樣了！”\\n\\n前排座位的托特倒開始感興趣了，同學是什麼玩意兒，能吃嗎？他也睜開眼睛回過頭，炯炯有神地盯著劉同學。\\n\\n柳警官敏銳地察覺其中蹊蹺，問劉同學道：“怎麼回事？”又對其他急救員，“你們先把傷員送醫，他先留下來協助調查。”\\n\\n艾吉說道：“重點檢查她的左支氣管，裡麵寄生了異形的蛋，建議先小心切除毛細血管網後再取出這枚蛋。”\\n\\n劉同學傻眼了，“異形的蛋？”實習生的資訊更加閉塞，就算聽說過九一二災難的鼎鼎大名，也不會立刻與異形的蛋什麼的聯絡起來。\\n\\n柳警官卻更具有政治敏感性，當機立斷地說：“這樣吧，你們和我都一起去醫院，然後和我說明情況。國家現在需要你們的幫助。”\\n\\n托特終於忍不住問：“國家是什麼，能吃嗎？”\\n\\n肥薑擦汗，“警官同誌您彆介意，他中文不好，路上我就發現這一點了。”\\n\\n基於上述事件發生的經過，被寄生的女性抬上了救護車，之後跟著肥薑的越野車，最後是110警車，三輛一行來到N市醫科大學附屬醫院門診中心。\\n\\n女性被抬入急診室，開始進行全身掃描。\\n\\n柳警官趁著在急診外等待的時間，讓助手一起為肥薑一行做筆錄。\\n\\n而筆錄剛開頭就遇到了困難。\\n\\n在問到國籍的時候，不論托特還是艾吉均冇有辦法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兩人的中文口音說得很標準，甚至英文也不錯，但就是說不出他們究竟是哪疙瘩出來的。\\n\\n劉同學一臉擔心地陪坐在艾吉旁邊，真想直接把潘敏叫醒來解釋清楚這大半年的遭遇。艾吉敏銳地察覺他的用心，把標的物保護得好好的，不讓劉同學碰觸到一片衣角。\\n\\n這個老外是什麼問題，我可是潘敏的同學！劉同學在心中呐喊，不過他可不敢對艾吉喊出來，艾吉綁在眼睛上那條布巾讓他慎得慌，有點像麵對一個武林高手，還是帥到一個天怒人怨的武林高手。\\n\\n要知道一整個援助醫療隊伍所乘坐的客機半途中轉向飛往百慕大，然後就失去了所有訊息，這個事件在學校裡引起了軒然大波，時至今日還有學生家長到處上訪要為子女討個公道。\\n\\n但是這個公道能討回來嗎，客機中途轉向而後失蹤，黑匣子始終無人找到，也就無法確定是劫機還是彆的問題。保險公司雖對航運項目內進行了理賠，但幾十萬又如何能抵價一條活生生的生命。\\n\\n就在劉同學糾結萬分之時，潘敏好不容易補充夠了消耗掉的精神力，在艾吉的手臂裡慢慢清醒過來。\\n\\n首先聞到的是無比熟悉無比懷唸的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自從**以後，醫院更加大量地使用84消毒液，剛開始潘敏是不適應這種味道的，她記得童年時的醫院用的消毒水更好聞，不過隨著學時的增加，以及成為實習醫生的一員，她逐漸地愛上這種味道。\\n\\n“醒了，要不然再睡一會兒吧。”艾吉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入耳中，潘敏總算回過神來。\\n\\n潘敏疑惑地打量周圍的環境，猛地坐起身，這環境太熟悉了，早在去年的時候，她還在這裡參加實習。\\n\\n“是G省醫科大一附院嗎？”她問。\\n\\n劉同學早已激動得不行，“潘敏，真的是你！”\\n\\n潘敏認出劉同學的聲音，打從肯特人駐太陽係殖民堡壘裡轉了一圈出來，還是回到了母校，簡直恍如隔世。\\n\\n艾吉問：“你們認識？”\\n\\n劉同學看都不看艾吉一眼，就想往潘敏身上撲，哭求道：“我爸呢，就是劉講師，他還活吧！”\\n\\n為了避免流血衝突，肥薑及時充當路障。\\n\\n潘敏纔想起，劉同學的父親劉講師，亦是帶隊老師之一。\\n\\n劉講師的性格和他這個兒子有得一拚，都有點脫線，俗稱腦袋裡缺根筋，於是雖然講課很有水平，卻始終隻能在講師的位置上老老實實地呆著。\\n\\n在學校裡，劉同學見到劉講師，亦是要稱呼一聲“老師”而不是“爸爸”的。\\n\\n如果不是肯特人把飛機劫持，這對脫線父子還能平平安安地共享天倫之樂。\\n\\n潘敏瞪了艾吉一眼，搞得他莫名其妙。\\n\\n潘敏小聲地和他打商量，“我能說嗎？殖民堡壘的情況。”\\n\\n艾吉想了想，答道：“其實還是保密比較好。”\\n\\n“為什麼，地球人比你們弱多了。”潘敏早就被這個問題困惑很久了，有保密的必要嗎，肯特人的科技是那麼先進，就算不藉助超越地球幾千年的科學技術，僅憑白黨、灰黨的個人能力，亦能保障他們的安全。\\n\\n“不是安全問題。”\\n\\n“那是什麼原因，我跟你說，我們是被你們俘虜的，音訊都不得給家人留一個，就算戰俘也有人權不是。”\\n\\n“其實，我們是擔心給地球社會造成恐慌。”\\n\\n“恐慌？！”潘敏傻眼了，“你們腦袋壞掉了吧，從哪裡得出這個結論。”\\n\\n一群人中，唯有身為肯特人的托特耳聰目明，能夠聽清艾吉與潘敏的嘀嘀咕咕，聽到潘敏詆譭肯特人腦袋壞掉的說法，忍無可忍地道：“放肆！”\\n\\n還在苦求的劉同學嚇了一跳，聲音小了下去，這也算是誤中副車了。\\n\\n那邊廂，艾吉開始耐心解釋他們登陸地球時對地球社會進行的文明風險評估。\\n\\n肯特人登陸地球時，正是中世紀黑暗神學統治時期，教廷將偶爾出現的白黨和灰黨誤認為神學論著中的“天使”和“吸血鬼”，並因此產生諸多紛爭，甚至還有地球人致力於蒐集肯特人的血肉研究長生不老藥，諸多曆史原貌讓潘敏心中淚流不止，原來各種“顯聖”傳說中都有肯特人摻進那麼一腳。\\n\\n不過那些觀念早就落後了，現在年輕人找工作那麼困難，殖民堡壘裡的待遇不低，生活條件又好，隻要打出招工廣告，恐怕成千上萬的地球人都會恨不能被肯特人俘虜。\\n\\n等回到殖民堡壘裡，得時不時給艾吉吹一下枕邊風，開放外世界和內世界自由通行的功能。\\n\\n柳警官在電話查詢110中心後，確認潘敏一行師生確實是失蹤了大半年，如此異常的情況引起他的高度重視。\\n\\n兩個國籍不明的男人，一個失蹤在百慕大的學生，一個被異形寄生的女性，越野車載運的乘客是那麼不同凡響，他眯起眼，緊緊盯著潘敏，想從她身上看出更多異常來。\\n\\n或許，他們和異形登陸地球有一定的關係……柳警官腦海裡形成了一個大膽的猜測。\\n\\n“潘敏同學是吧，”柳警官道，“能不能麻煩你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請把你半年來的行蹤跟我們解釋一下。”他揮了揮手，讓副手做好記筆錄的準備。\\n\\n潘敏看看托特，又看看艾吉，視線最後落到柳警官身上，說道：“對不起，恐怕……”\\n\\n她的拒絕說到一半，就被急診室裡傳出的驚叫所打斷。\\n\\n原本緊閉的房門被匆匆推開，一個護士衝了出來，麵色倉惶之至。\\n\\n柳警官便顧不上潘敏，抓住護士問：“發生什麼事了！”\\n\\n而潘敏和肯特人則更早地把注意力投注到急診室內，檢測正進行到一半，躺在病床上接受B超掃描的女性痛苦萬分地掙紮，毫無理智地四肢亂舞。\\n\\n看樣子她仍然冇有醒過來。\\n\\n但她的胸口正在劇烈地一起一伏，不是呼吸起伏，而是更為可怕的動靜，像是胸腔裡有不明生物要突破血肉的阻隔，咬穿她的皮肉破胸而出。\\n\\n艾吉抓緊潘敏的手，同一時間共享了自己的感知，然而這一切做得太晚了，女性的胸口在短短眨眼間被咬穿一個血口，從中鑽出一隻血紅色的小怪物。\\n\\n小怪物頭大身小，幾條捲曲的觸手在空氣中揮舞。\\n\\n柳警官被眼前的所見驚嚇住了，她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殘忍的寄生繁殖方式。如果地球被異形占領，可想而知今後將陷入何等災難。\\n\\n潘敏在呆怔一瞬後最先恢複，藉助艾吉的感知，鎖定幼體異形的方位。\\n\\n之後恢複動手能力的是主任醫生，他想都不想地從推車上挑出不鏽鋼飯盒，從中隨便挑出一枚開膛刀，向異形頭部砍去。\\n\\n肥薑知道異形的厲害，大叫道：“它的體液有強腐蝕性！”\\n\\n白髮蒼蒼的主任醫生便再也砍不下去，眼見女性被害者還氣息奄奄地掙紮著，如果被腐蝕性液體侵蝕了胸腔內部，肯定是活不成了的。\\n\\n潘敏的鎖定同時完成，一記腦波瞬發出去，幼體異形神經錯亂地癱軟下去。她和艾吉的配合實在無跡可尋，在場除了肥薑的所有地球人都冇能看出其中蹊蹺。\\n\\n潘敏喘著氣問：“還活著嗎？”\\n\\n附近一個大膽的年輕醫生走上去，用手術刀試探地挑起幼體異形，甩到地上。\\n\\n隻見它在地上抽動幾下，十幾條幼嫩的觸手蜷縮成一團，不再動彈了。\\n\\n眾人籲了一口氣，“死了。”\\n\\n“冇問你異形，問你宿主還活著嗎？”\\n\\n驚嚇過度的地球人們終於想起救死扶傷的職責，但是在異形脫離她身體的那一刻，她就停止了一切生命體征。\\n\\n被肯特人從C市救出的女性，是地球人政府確診的首個異形寄生體病理，由於姓名不詳，被所在醫院暫時命名為“夏娃”。\\n\\n寄生圖片被一名年輕的護士傳播到微博上，半個小時內引來全世界數十萬人的圍觀、\\n\\n家園被侵占、同胞被殘害，地球人們憤怒著。\\n\\n值得一提的是，幼年體異形有了自己獨特的稱謂，由於剛剛破殼而出的異形在個頭和外形上像極了魷魚，負有創造力的中國人們將之稱為“法克魷”。\\n\\n當天晚19時30分，前述訊息以最快速度傳送至L市航空航天控製中心。\\n\\n田韜少將心情沉重地聽完實時彙報，並且看到由G省公安廳柳成警官拍攝的一係列視頻。而同時傳來的資料還夾雜了兩個國籍不明者和一個失蹤者的報告，這讓他感到一絲異樣。\\n\\n拉大圖片資料後，畫麵上的潘敏變得更為清晰，她年輕的麵目讓田韜產生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n\\n“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還有……她的父母是誰，查檢視。”田韜對助手下達了一條莫名其妙的命令。\\n\\n由於田韜少將的直接指示，柳警官並冇有把潘敏一行帶到所裡麵問話。而是不動聲色地跟在他們附近，觀察他們的舉動。\\n\\n他們是什麼人，來自哪裡，疑雲不但冇有解決，反而越來越大。\\n\\n柳警官發現那個蒙著眼睛的男人，能夠準確地避開行走中遇到的障礙。\\n\\n柳警官還發現，兩個國籍不明的男人，背部的衣服出現了統一的破洞，都是在肩胛骨部位，左邊一道裂縫右邊一道裂縫。\\n\\n秋風瑟瑟，難道衣物背部的破損是為了潮嗎？\\n\\n然而不管怎麼說，疑雲比不上快速惡化的世界趨勢，九月十三日晚20時前，遭受異性襲擊的城市達到60個——這還不是最糟糕的。\\n\\n晚23時，N城西麵山頭上的哨崗傳來訊息，發現異形活動蹤跡。\\n\\n異形的入侵震驚了全世界，從前一天開始，各大電視台紛紛播出專題實時報道，大量采用衛星航空照片來說明外星人入侵的情況，N城這個和平了百餘年的小城市，市民們早早陷入恐慌。\\n\\n此時，詭異四人組在7日連鎖酒店租下兩個標間。\\n\\n所有人聚集在艾吉的房間內討論接下來的動向。\\n\\n潘敏一邊檢視地圖，一邊詳細地說明：“N城有空軍部隊的駐地，和民航混用同一個機場，就在城南50公裡地。”\\n\\n托特點頭道：“也就是說，隻要能夠順利偷到一架飛機，就能很快飛回殖民堡壘。”\\n\\n肥薑對此持強烈的反對意見，“你們都瘋了，搶飛機？搶回來後你們會開嗎？”\\n\\n“那就連司機一起搶好了。”托特撇撇嘴，不屑地道。他的中文水平尚不足以讓他區分飛機駕駛員與汽車司機間的差彆。\\n\\n肥薑崩潰，抱頭道：“就算我曾經是個死有餘辜的犯罪分子，但也冇有做出如此明目張膽的暴行，你們能不能給我合適點！”和肯特人混了幾天，見了點大場麵，肥薑的膽子開始肥了。\\n\\n潘敏卻表示了讚同，“我覺得還可以，如果能早日回到殖民堡壘，就能早日組織肯特人擊退異形。”她頓了頓，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你們該不會想要置身事外吧。”\\n\\n艾吉說道：“地球還輪不到它們染指。”\\n\\n晚間。\\n\\n艾吉在旅館房間內轉來轉去，他在饒有興味地使用地球人的熱得快水壺，一下子煮咖啡，一下子煮奶茶，算是緊張之餘的一點小放鬆。\\n\\n潘敏精神還是不好，她坐在旅館窗台旁，手裡捧著一杯熱咖啡小口地啜飲，一邊看著窗外的夜景。\\n\\n景觀燈關閉了，兩排路燈隻亮一排，像是五十年不遇的電荒時代。實際上，潘敏大概能夠猜想得到，之所以熄滅景觀燈，或許是為了避免目標建築太過突出，或許是因為電力被從電網運送到位於東邊省份的軍區內進行儲備。\\n\\n艾吉很是擔心，潘敏的疲憊是看得到的，自從C市出來就冇有好好休息過。她能夠使用和肯特人差不多的念力，但是又有區彆，艾吉覺得，肯特人使用能力會逐漸消耗自己的體力，而潘敏看上去耗費的卻是精神力。\\n\\n有時候艾吉很想刨根問底，畢竟地球人很少出現具有超能力的個體，多數是出現在曆史記載中，並且都是口耳相傳，更加像是魔術之類的小把戲。但是他並不願意讓任何人把潘敏像是實驗動物一般地束縛起來，抽取她的血液，竊取她的組織，進行各種各樣分門彆類的研究。\\n\\n在培養槽中的感覺已經夠不好了，試驗檯上大概更加令人難以忍受吧。\\n\\n艾吉端著一杯奶茶坐到潘敏旁邊，和她一樣，安靜地小口啜飲，看窗外的夜景。他喝幾口，就忍不住看看潘敏，然後再發會兒呆，之後再去看潘敏在看的地方。\\n\\n潘敏注意到他的怪異，問：“怎麼，”看看自己的咖啡杯，“是想喝咖啡嗎？”\\n\\n艾吉搖搖頭，“冇事，想看什麼就看什麼了。”\\n\\n還真是個隨心所欲的男人。\\n\\n“你真可愛。”艾吉又說道。\\n\\n這句話艾吉常常說，有時候一天要說上十幾次。潘敏彷彿回到還在殖民堡壘裡的日子，早上見麵時，艾吉會摸摸她的腦袋說，晚上下班時，艾吉看到她進門時會說，在一起吃飯時會忍不住說，換了衣服下來散步時也會說。\\n\\n並不讓人由衷地感到愉快，艾吉仍然是把她當成寵物來讚美吧。他喜歡摸她腦袋上的頭髮，喜歡湊近她耳朵說話，喜歡托起她的下顎輕輕地親吻額頭，喜歡抓著她的手一根根手指地數，多麼像對待一隻愛嬌的貓。\\n\\n……當成寵物，什麼時候如此在意艾吉的觀感了，他把她當什麼那麼重要嗎？\\n\\n也許以後會有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在一起生活，如果他總是這麼認為，會讓地球人很困擾啊，每個地球人遇到如此處境都會感到被冒犯的。\\n\\n潘敏突然說：“我們下去走走吧。”\\n\\n艾吉覺得奇怪，“還是彆去吧，你需要休息。”\\n\\n“如果不去，不知道以後要等多少年之後纔有機會了，難道你不想和自己的‘寵物’一起漫步在寵物的故鄉嗎？”\\n\\n艾吉認真地注視她的眼睛，露出個很美麗的神情，愉悅，縱容。\\n\\n他站起身，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奶茶在不知不覺裡喝光了。他從潘敏手中拿過咖啡，把剩下的喝完，對震驚中的潘敏說：“聽說喝多咖啡不容易睡著，你回來還要休息吧？”\\n\\n“可是……和寵物分享食物……”潘敏小聲地說。\\n\\n“什麼？”艾吉問，他已經從床上拿起新購置的風衣，披在背上，“走吧，早點回來。”\\n\\n潘敏和艾吉從電梯上下來，就發現7日連鎖酒店的大堂，冇有任何一個服務人員。\\n\\n空蕩蕩的，休息區也冇人，就連外麵的停車區都冇有了幾部車輛。\\n\\n大堂上的北京時間指示，現在已經是淩晨0點了。\\n\\n潘敏歎氣道：“大概都逃難去了，早知道就不應該付押金。”\\n\\n“押金？”\\n\\n潘敏簡明扼要地解釋：“就是類似殖民堡壘裡的個人信用，住宿旅店時要用押金來進行擔保。”\\n\\n在他們附近監視著的柳警官，看到目標人物離開旅社，交代助手繼續監視剩下的兩名，自己披起外套，匆匆追趕出去。\\n\\n艾吉皺皺眉，他感覺到昨天遇見的警官追在他們身後，躲躲藏藏地跟進著，不過他並冇有看向那邊，冇有必要看，360度無死角的感知足以告訴他發生了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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