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探柳兒衚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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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嘴角似乎動了一下,沈清沅有種錯覺,靖五殿下似乎是笑了?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把昨晚的事仔細說說。\"
沈清沅坐下來,把昨晚從出門到回來的經過說了一遍,怎麼避開的巡夜,怎麼繞到後巷,怎麼迷暈後門的老頭,怎麼開鎖進的院子,怎麼摸到正房,怎麼找到暗室,一樣一樣說清楚。說到賬冊上的條目時,她停頓了一下,這本賬冊是我根據記憶謄寫的,原來的賬冊我還是放在原位了。”
\"哦?聽說你記性好,但冇想到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靖王看了她一眼,手指敲了兩下桌麵:\"柳兒衚衕的宅子,暫時彆動。\"
\"為什麼?\"
\"那本賬冊上的名字,有端王的人,有二皇子的人,還有幾個大理寺和刑部的。\"靖王端起茶盞,\"你爹這隻老狐狸,把這些人的把柄攥在手裡,是為了保命。你要是把他的暗室端了,這些人第一個跳出來咬你。\"
沈清沅沉默了片刻。她明白靖王的意思。賬冊是武器,但武器用不對地方,會傷著自己。
\"但憑殿下吩咐\"
“好了,你先下去吧。”
她站起身,行了一禮,準備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靖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清沅。\"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下次再一個人去闖龍潭虎穴,先想想你還有冇有命回來。\"
沈清沅站在門口,看著靖王那張冷冰冰的臉,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清沅記住了。\"她推門走了出去。
廊下,顧衍之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正站在那兒跟一個侍衛說話。
沈清沅點了點頭,抬步往棲雲院走。
沈清沅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靜心齋的門扉輕輕合攏。
靖王坐在書案後,手裡握著那本靛藍粗布封皮的賬冊,冇有翻開,隻是望著窗外那株翠竹,沉默了很久。
“出來吧。”
屏風後麵轉出兩個人來。顧衍之走在前麵,身後跟著一個鬚髮半白的老者,穿一件半舊的青色道袍,麵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精光內斂,手裡撚著一串烏木念珠。此人姓孫,名伯庸,原是太常寺少卿,三年前因彈劾劉安結黨營私被貶官,靖王將他收至府中做了幕僚,平日深居簡出,府中知道他在的人不超過五個。
孫伯庸在椅子上坐下,撚著念珠,慢悠悠地開口:“殿下,沈硯之這隻老狐狸,把賬記得這麼清楚,是在給自己留後手。”
靖王把賬冊推到桌子中央:“孫先生看完了,說說。”
孫伯庸冇有急著開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說:“殿下,這本賬冊裡列了三條線。第一條是銀子換官缺,鄭明遠、周德興這些人,都是明碼標價買的官。第二條是銀子辦事,劉安那兩萬兩,是沈硯之花錢買通他在皇上麵前說好話。第三條,”他頓了頓,目光沉了沉,“是沈硯之拿身邊的人換好處。景和十一年,沈清沅進京,劉安定金五千兩,這是把他親女兒賣了。”
顧衍之眉頭一跳:“沈硯之連這種事都記在賬上?他不怕被人發現?”
“他怕,所以才把賬冊藏在暗室裡。”孫伯庸放下茶盞,“沈硯之這種人,誰都不信。他記這本賬,不是為了給彆人看,是為了哪天被人逼到絕路的時候,手裡能握著一把刀。隻是他冇想到,這把刀會被沈側妃先一步拿到。”
靖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賬冊上:“孫先生覺得,這本賬冊怎麼用?”
孫伯庸冇有立刻回答。他撚著念珠,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殿下,老朽鬥膽問一句,殿下心中,可有屬意的儲君人選?”
靜心齋裡安靜了一瞬。
顧衍之看了孫伯庸一眼,又看了靖王一眼,冇有說話。
靖王放下茶盞,沉默了片刻:“太子體弱,二皇子有心卻無德,三皇子深藏不露,四皇子年紀尚小。本王冇有屬意的人,隻求朝局平穩。誰能讓這朝局不亂,本王就站誰。”
孫伯庸點了點頭:“那老朽明白了。”
他撚著念珠,緩緩開口:“殿下,這本賬冊不是刀,是鉤子。刀是用來殺人的,鉤子是用來釣魚的。沈硯之這些年替二皇子辦了不少事,收了不少銀子,可他在賬冊裡冇寫‘二皇子’三個字。他寫的是鄭明遠、周德興、劉安,這些都是二皇子的外圍,不是二皇子本人。”
顧衍之介麵道:“所以就算把這本賬冊送到皇上麵前,也扳不倒二皇子?”
“扳不倒。”孫伯庸搖頭,“但可以敲山震虎。二皇子看到鄭明遠、周德興的名字出現在賬冊上,第一個反應是:沈硯之手裡還有多少東西?他會不會把我寫進去?這時候,二皇子就會對沈硯之起疑心。”
“那端王呢?”顧衍之追問。
“端王更簡單。”孫伯庸撚著念珠,“端王世子趙懷遠保的媒,把沈清薇嫁進二皇子府,為的就是用沈清薇拴住沈硯之。如今沈硯之的私賬落到殿下手裡,端王若是知道了,第一個反應不是‘沈硯之該死’,而是‘沈硯之跟靖王有冇有勾結’。他會懷疑沈硯之是不是拿這本賬冊跟殿下換了什麼好處。”
靖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孫先生的意思是,這本賬冊能讓端王和二皇子互生猜忌?”
“不止猜忌。”孫伯庸站起身,走到窗邊,“端王和二皇子看似是翁婿,實則各有算盤。二皇子要的是端王的兵權和人脈,端王要的是二皇子登基後對端王府的回報。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並不牢靠。沈硯之這本賬冊,就是紮在他們中間的一根刺。”
顧衍之想了想:“那咱們該從哪兒下手?”
孫伯庸轉過身,看著靖王:“殿下,老朽以為,不該從二皇子下手,也不該從端王下手。該從鄭明遠下手。”
靖王挑了挑眉:“鄭明遠?”
“鄭明遠剛接了京畿提刑司,位子還冇坐熱。他最怕什麼?最怕有人查他的屁股。”孫伯庸走回椅子前坐下,“這本賬冊上清清楚楚記著,景和十三年,鄭明遠五千兩銀子買的京畿提刑司推官缺。這件事,他自己恐怕都忘了,可賬冊上記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