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8章 請安（3）

【第8章 請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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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緋色官袍的年輕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三十歲上下，麵容俊朗，下頜蓄著短鬚，一雙眼睛精明透亮，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正是沈硯之。

沈清沅站起身，行了一禮：“父親。”

沈硯之上前扶起她，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清沅來了？快起來，讓為父好好看看。”

他上下打量著沈清沅，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有欣慰，有算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長高了，也漂亮了。”沈硯之拍拍她的肩，“像你母親。”

這話一出，滿堂寂靜。

沈老夫人臉色一沉，趙靈溪笑容僵住，沈清薇垂眸不語。

沈清沅心中一震，麵上卻溫順道：“父親謬讚了。”

沈硯之轉頭對沈老夫人道：“母親，清沅舟車勞頓，今日就讓她早些回去歇著吧。規矩的事，不急在這一兩日。”

沈老夫人臉色難看，卻不好駁兒子的麵子，揮揮手：“去吧去吧。”

沈清沅朝眾人行了一禮，帶著雲舒、凝霜退出正堂。

出了正堂，雲舒長出一口氣：“可算出來了，裡頭悶得慌。”

凝霜麵無表情：“大小姐，您覺出來了？這一屋子人，冇一個善茬。”

沈清沅微微一笑：“急什麼，這纔剛開始。”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目光幽深。

雲舒湊過來，小聲問：“大小姐，您說那沈清薇，是真的對您好嗎？我怎麼覺得她說話怪怪的？”

沈清沅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雲舒撓頭：“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她笑得不真。”

沈清沅冇說話，轉身往靜思居走去。

剛走出冇多遠，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姐姐！大姐姐！”

沈清沅回頭，是沈明睿。五歲的孩子跑得氣喘籲籲，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的乳母。

沈清沅蹲下身：“五弟，你怎麼跑來了？”

沈明睿仰著臉，從袖中掏出一塊皺巴巴的糕點遞給她：“大姐姐，給你吃。這是我藏的點心，可好吃了。”

沈清沅心中一暖，接過糕點：“謝謝五弟。”

沈明睿笑得眼睛彎彎：“大姐姐，你以後還走嗎？”

沈清沅摸摸他的頭：“不走了，姐姐留下來陪你。”

沈明睿高興得拍手：“太好了！大姐姐，你下次給我講故事好不好？”

“好。”

乳母上前抱起沈明睿，朝沈清沅福了福身，匆匆離去。

雲舒看著沈明睿遠去的背影，感慨道：“這位五少爺倒是個好的。”

凝霜淡淡道：“他還小，不懂事。等他長大了，未必還這般。”

沈清沅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吧，回去。”

回到靜思居，沈清沅剛坐下，知夏就從門外進來，手裡捧著一封信。

“大小姐，二少爺派人送來的。”

沈清沅接過信，展開一看，是柳承誌的筆跡：

“表妹安好。我已安頓妥當，你若有事，隨時派人來找我。另，京城‘柳安堂’藥鋪的掌櫃可信，你可放心聯絡。保重。”

沈清沅將信摺好，收進小匣子裡。

次日辰時，周嬤嬤便準時出現在靜思居門口，板著臉道：“老夫人請大小姐過去學規矩。”

沈清沅早已梳洗完畢，穿了一件素淨的月白色褙子，髮髻隻簪了支碧玉簪，昨日是第一次和府裡人見麵，所以打扮隆重些，今天便是日常裝扮。

“有勞嬤嬤帶路。”沈清沅溫聲道。

周嬤嬤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雲舒跟在後麵，小聲嘀咕：“這老婆子，鼻子都長到天上去了。”

凝霜麵無表情：“忍著。”

鬆鶴堂裡，沈老夫人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見沈清沅進來，連眼皮都冇抬。

“來了？坐吧。”

沈清沅行了一禮，在旁邊坐下。

沈老夫人放下茶盞，朝周嬤嬤努努嘴：“開始吧。”

周嬤嬤上前，手裡捧著一本《女戒》，翻到第一頁，乾巴巴地念：“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

她念一句，便要沈清沅跟著念一句，唸完了還要講解意思。

沈清沅在柳府時，外祖父請了飽學的老先生教她四書五經，這《女戒》《女論語》她十歲時就能倒背如流。但她冇有表現出來，乖乖跟著念，一副恭順模樣。

沈老夫人坐在一旁，眯著眼打量她，想挑出錯處來。可沈清沅態度恭敬，聲音柔順，舉止端莊，愣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唸了半個時辰，周嬤嬤嗓子都乾了，沈清沅卻依舊精神抖擻。

沈老夫人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歇一歇。”

周嬤嬤如蒙大赦，退到一邊喝水。

沈老夫人看著沈清沅，忽然道：“你母親當年，也念過這些。”

沈清沅心中一緊，麵上卻平靜：“孫女聽外祖父說過，母親知書達理，是外祖父的掌上明珠。”

沈老夫人冷笑一聲：“掌上明珠？商賈之家，再明珠也不過是銅臭氣。”

這話說得刻薄，沈清沅卻不動聲色：“外祖父常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母親當年嫁入沈家，也是看中了父親的才學。”

沈老夫人臉色一僵，這話明著是誇沈硯之，暗著是提醒沈老夫人：你兒子當年窮書生一個，是我柳家出錢供他讀書趕考的。

沈老夫人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這時，沈清綰端著一碗燕窩粥進來了，輕聲道：“祖母，孫女給您燉了燕窩粥，您趁熱喝。”

沈老夫人臉色稍霽：“還是綰兒懂事。”

沈清綰將燕窩粥放在桌上，又朝沈清沅甜甜一笑：“大姐姐也來了？妹妹不知道大姐姐在，隻燉了一碗，回頭再給大姐姐燉。”

沈清沅笑道：“妹妹有心了，不必麻煩。”

沈老夫人喝著燕窩粥，斜眼看著沈清沅：“你看看綰兒，多懂事。你雖說是長女，可也不能仗著身份嬌氣。沈家的女兒，都要守沈家的規矩。”

沈清沅溫順道：“祖母教誨的是，孫女記下了。”

沈清綰在一旁乖巧地站著，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