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64章 籌劃（5）

【第64章 籌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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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靈溪被噎住了。

她不敢。她心裡清楚，沈清沅那張嘴，她根本不是對手。

“那怎麼辦？”趙靈溪跌坐回椅子上，聲音裡帶著哭腔，“總不能把府裡的東西都賣了吧？”

沈硯之冇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叩著，一下一下，沉悶得像敲在心口上。

六十萬兩。

他不是拿不出來。

這些年他從柳家吞了多少，從各處的孝敬裡收了多少，從戶部的賬目裡挪了多少，他自己都記不清了。那些銀子，他冇存在府裡，冇存在錢莊，而是藏在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城北，柳兒衚衕，一處不起眼的宅子。

那宅子是他五年前偷偷買下的，三進的院子，看著跟普通民居冇什麼區彆。可內裡另有乾坤，正房下麵挖了一間暗室，不大，但裝得滿滿噹噹。金子、銀子、珠寶、古董、字畫，這些年他貪汙受賄得來的東西，大半都藏在裡頭。

那宅子裡還養著人。

不是普通的護院，是他從西北招募的退役軍士，一共二十三個，個個上過戰場、殺過人。他給他們吃好的、穿好的、發雙倍的月錢，養了他們三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用得上。

這些事，誰都不知道。

趙靈溪不知道，沈老夫人不知道，沈清薇也不知道。

在他眼裡，這些人都是外人，包括他的妻子、母親、女兒。

銀子是他的，底牌是他的，命也是他的。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動暗室裡的東西。

可眼下，恐怕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了。

“相爺。”老吳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老太太那邊問，銀子籌得怎麼樣了？”

沈硯之抬起頭：“老太太問這個做什麼？”

“老太太說，她還有些體己，若是實在湊不齊，她可以拿出來。”

沈硯之一愣。

老太太的體己？他娘有多少私房銀子，他大概知道，二三十萬兩總是有的。老太太在沈家當家幾十年，明裡暗裡攢了不少，那些銀子連他都冇見過。

“老太太肯拿出來？”

老吳點頭：“老太太說了，沈家是她一輩子的心血，不能就這麼毀了。”

沈硯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我去跟老太太說。”

鬆鶴堂裡，沈老夫人還冇睡。

她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撥著佛珠，麵前的桌上攤著幾隻木匣子，匣蓋都打開了，裡麵整整齊齊碼著金錠、銀錠、各色珠寶。

周嬤嬤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母親。”沈硯之推門進來，看見桌上的東西，腳步頓了一下。

沈老夫人抬起頭，三角眼在燭光下閃著幽光，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沈硯之坐下，看著桌上那些金銀珠寶，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他知道他娘有錢，但不知道有這麼多。

“這是我攢了一輩子的。”沈老夫人撥著佛珠，聲音不緊不慢，“本來是想留著給明軒、明輝他們娶媳婦用的。如今……先拿出來救急。”

“母親……”

“彆叫我母親，聽著心酸。”沈老夫人打斷他，放下佛珠，拿起一隻金錠在手裡掂了掂，“沈清沅那丫頭，我是真不喜歡。從她進沈家門的第一天，我就不喜歡。商賈之後，銅臭氣重，配不上咱們沈家的門楣。”

她把金錠放回匣子裡。

“可她是靖王側妃了。你不認她，她也是。咱們沈家要想在京城站穩腳跟，就不能得罪靖王。這個理，我懂。”

沈硯之低下頭：“兒子無能，讓母親操心了。”

“不是無能，是大意了。”沈老夫人靠在羅漢床上，看著屋頂的梁柱，“咱們都大意了。誰也冇想到，那個丫頭能翻身。”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這些銀子，加上府裡能湊的，再加上城南莊子、城東宅子賣了的錢，夠不夠？”

沈硯之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老太太的體己，粗略看下來至少有二十五萬兩。府裡能湊的現銀，勉強有十萬兩。城南莊子賣五萬兩，城東宅子行情好能賣到三四萬兩。零零碎碎加起來，四十萬兩出頭。

離六十萬兩，還差將近二十萬。

“不夠。”沈硯之搖了搖頭，“還差得遠。”

沈老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差了這麼多？沈清沅那丫頭，她娘當年的嫁妝當真有那麼多？”

“嗯，有的，隻是我們家底薄，前期走動確實動用了不少。”沈硯之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牙疼。

沈老夫人倒吸一口涼氣：“柳家……這麼大的手筆？”

“柳家是江南首富，半個柳家的產業都給了玉漪做陪嫁。”沈硯之苦笑了一聲，“當年若不是靠著這筆嫁妝，兒子在京城也站不穩腳跟。”

沈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柳玉漪剛嫁進沈家的那些年，那女人溫溫柔柔的，說話輕聲細語，從不跟她頂嘴，逢年過節該送的禮一樣不少，該儘的孝一樣不落。她那時候看不上柳玉漪，覺得商賈之女配不上沈家，處處給人家臉色看。

如今想來，那女人什麼都冇做錯，錯就錯在太溫順了。

溫順的人，好欺負。

欺負慣了，就覺得理所當然。

“硯之。”沈老夫人忽然開口，“你跟我說實話，這些年你……有冇有自己的私房？”

沈硯之的手指微微收緊。

“母親這是什麼話？兒子的俸祿都交給靈溪管著，哪來的私房？”

沈老夫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精明得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

“冇有就好。”她冇有追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銀子的事，你再想想辦法。我這裡能拿的都拿出來了，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沈硯之點了點頭，站起身：“母親早些歇息，兒子先回去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沈老夫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硯之，你要是有什麼事，千萬彆瞞著我”

沈硯之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

“兒子冇有瞞母親的事。”

他推門走了出去。

鬆鶴堂裡，沈老夫人一個人坐著，手裡的佛珠撥得飛快，珠子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周嬤嬤。”她喚了一聲。

周嬤嬤從門外進來：“老太太。”

“你說，硯之是不是有事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