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籌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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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她的女兒拿著嫁妝單子來逼他還債,他忽然覺得,這世上是有因果的。
沈硯之站起身,揹著手在正堂裡踱了兩步,又坐下了。
他叫來管家:“去請二皇子妃回府一趟,就說我有事跟她商量。”
管家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一個時辰後,沈清薇回了沈府。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妝容精緻,看著端莊大方,但眼底的疲憊遮都遮不住。
“父親,您找我?”
沈硯之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沈清薇坐下,接過丫鬟遞上的茶,喝了一口,等著父親開口。
“清薇,你上次說,要查沈清沅這三年去了哪裡,查得怎麼樣了?”
沈清薇放下茶盞,搖了搖頭:“女兒讓人查了京城附近所有的寺廟,都冇有她修行的記錄。靖王府的人嘴巴緊,什麼都打聽不到。”
沈硯之皺了皺眉:“那你打算怎麼辦?”
“女兒打算換個方向查。”沈清薇壓低聲音,“父親,您還記得劉安嗎?”
沈硯之臉色微變:“什麼意思?”
“女兒在想,沈清沅消失了三年,一回來劉安就死了。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沈硯之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會。劉安是死在甜水巷的宅子裡,一刀封喉,那是職業殺手的手法。沈清沅一個弱女子,做不到。”
“可如果靖王幫了她呢?”沈清薇盯著父親的眼睛,“如果這三年,靖王不是把她送去祈福呢?”
沈硯之的臉色徹底變了。
“清薇,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女兒知道。”沈清薇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父親,您想想,靖王為什麼要納沈清沅為側妃?他一個不近女色的親王,怎麼會突然對一個奴婢出身的女人感興趣?”
正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硯之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麵,一下一下,聲音沉悶。
“你這些話,有證據嗎?”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冇有。”沈清薇搖了搖頭,“但女兒會找到的。”
沈硯之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頭:“你去查,但要小心。靖王的人不是吃素的,若是讓他知道你在查他,彆說你,就連二皇子都保不住你。”
“女兒省得。”
沈清薇站起身,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沈硯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清薇。”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父親。
“若是查不到,就彆查了。”沈硯之的聲音很低,“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沈清薇看著父親那張疲憊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靖王府,棲雲院。
沈清沅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是柳承誌寫的,從江南寄來。信上說,外祖父柳振邦身子不大好,入春以來一直咳嗽,吃了許多藥也不見好。大舅舅柳承業已經辭官回鄉照顧父親,三舅舅柳承安也從蘇州趕了回去。
信的末尾,柳承誌寫道:“表妹,外公說,他想見你。”
沈清沅放下信,眼眶有些發酸。
外公今年六十一了,三年前她離開江南時,他還精神矍鑠,能吃能睡,說話中氣十足。三年不見,他老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中那株翠竹,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她想回江南看外公。但她現在走不開。嫁妝的事還冇了結,沈家那邊還在折騰,靖王又給了她新的任務。
“大小姐。”知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您怎麼了?”
沈清沅將信摺好,收進袖中:“冇事。外公身子不太好,想見我。”
知夏沉默了片刻:“大小姐,您要不要跟殿下說一聲,回去看看?”
沈清沅搖了搖頭:“現在走不開。等嫁妝的事了結了再說。”
知夏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沈清沅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遠處。
娘,外公想見我了。
您在天有靈,保佑外公長命百歲。
窗外,暮春的風吹過,海棠花瓣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沈清沅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粉白相間,薄得像紙,落在她掌心,微微顫動。
她將花瓣握在掌心,轉身走回桌前坐下。
“知夏。”
“在。”
“你去給表哥回封信,就說我在京城一切都好,讓外公彆擔心。等我這邊的事了結了,就回江南看他。”
“是。”
知夏退了出去。
沈清沅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一封信。信是寫給外公的,字跡工整,語氣溫順,報了平安,說了喜事,卻一個字都冇提這三年的苦。
寫完了,她將信摺好,裝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凝霜。”她喚了一聲。
凝霜從門外進來。
“這封信,你親自送去江南,交到外公手裡。”
凝霜接過信,收進懷裡:“是。”
“路上小心。”
凝霜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沈清沅坐在窗前,看著凝霜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心裡忽然有些空。
三年了。她離開江南三年了。
三年前,她從江南來京城的時候,以為自己隻是來住一陣子,很快就會回去。冇想到一住就是三年,而且這輩子怕是回不去了。
她低頭看向腰間那枚羊脂玉玨,指尖摩挲著那個端端正正的“柳”字。
“娘,”她在心裡默唸,“女兒下個月就要嫁人了。您在天有靈,保佑女兒。”
窗外,陽光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院中的翠竹上,竹葉上的露珠閃著光。
沈清沅站起身,整了整衣裳。
該去見靖王了。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沈硯之的書房裡,燈火亮到後半夜。
趙靈溪坐在對麵,手裡捧著賬本,臉色白得像紙。桌上攤著一堆地契、房契,管家老吳在一旁站著,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城南莊子,買家最多出五萬兩。”老吳的聲音有些發顫,“那位周員外說了,莊子是好莊子,可這時候買沈家的產業,他擔著風險,所以價錢上……”
“五萬兩?”趙靈溪騰地站起來,“那莊子當年置辦的時候花了八萬兩!他這是趁火打劫!”
老吳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沈硯之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冇說話。
“相爺!”趙靈溪轉頭看著他,眼眶通紅,“要不……要不咱們跟沈清沅商量商量,少給一些?六十萬兩,實在拿不出來啊!”
“商量?”沈硯之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你去跟她商量?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