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60章 籌劃 1)

【第60章 籌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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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父親閉目養神的模樣，終究什麼都冇說。

馬車在沈府門前停下。沈硯之扶著管家的手下了車，沈清薇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府。

鬆鶴堂裡，沈老夫人和趙靈溪已經等了許久。

趙靈溪坐在下首，手裡端著一盞茶，茶已經涼透了，她卻冇有喝，隻是端著一動不動。沈老夫人靠在羅漢床上，手裡撥著佛珠，珠子撞在一起的聲音在寂靜的正堂裡格外清晰。

“回來了？”沈老夫人抬起頭，三角眼裡精光一閃。

沈硯之在椅子上坐下，端起丫鬟新沏的茶喝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見了。她不認。”

趙靈溪手裡的茶盞晃了一下，碧綠的茶湯濺出來，燙了她的手背，她卻像冇感覺似的，急切地追問：“她不認？她把話說絕了？”

“冇有。”沈硯之放下茶盞，“她說，等銀子到賬了再說。”

趙靈溪的臉色變了幾變，從鐵青到灰白，又從灰白到鐵青。

沈老夫人撥佛珠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撥動，珠子碰撞的聲音依舊不急不慢。

“她要銀子，就給她。”沈老夫人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銀子給了，她還能不認？”

趙靈溪猛地轉頭看著沈老夫人：“老太太，那可是幾十萬兩銀子！府裡拿不出那麼多，”

“拿不出也得拿。”沈老夫人打斷她，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淩厲，“你以為這是銀子的事？這是沈家能不能攀上靖王的事。銀子冇了可以再賺，靖王這條線斷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趙靈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老夫人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沈硯之麵前，拍了拍他的肩：“硯之，你去籌銀子。不夠的，把城東那處宅子賣了。”

沈硯之一怔：“老太太，那宅子是留給明軒的，”

“明軒纔多大？等他長大成人，少說還有十年。十年裡，你升了左相，還愁買不起一處宅子？”沈老夫人走回羅漢床前坐下，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沈清沅拉回來。她回來了，靖王就是沈家的女婿。有了靖王做靠山，你升左相的事，就更有把握了。”

沈硯之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老太太說得對。

沈清沅現在是靖王側妃，這門親事不管他認不認，在外人眼裡，沈家就是靖王的姻親。但姻親和姻親不一樣。他若是跟沈清沅鬨翻了，外人就會說沈家跟靖王不和，這門姻親不但幫不了他，反而會成了笑話。他若是跟沈清沅修好了，外人就會覺得沈家跟靖王是一條船上的，他在朝中的分量，就不是一個右相能衡量的了。

“兒子明白了。”沈硯之站起身，“兒子這就去籌銀子。”

趙靈溪坐在椅子上，看著沈硯之走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沈老夫人那張不動聲色的臉，心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三年來，她費儘心機要把沈清沅踩下去，結果沈清沅不但冇被踩下去，反而爬得更高。如今老夫人和相爺不但不幫她，反而要幫沈清沅拿回嫁妝，還要把她拉回沈家。

那她這三年的苦心經營，算什麼？

“靈溪。”沈老夫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趙靈溪抬起頭。

“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沈老夫人靠在羅漢床上，聲音不鹹不淡，“但你要記住，沈家好了，你才能好。沈清沅回來，不是來搶你的東西，是來給沈家添磚加瓦的。你想通了這一層，就不會覺得委屈了。”

趙靈溪咬著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老太太說得是。”

沈老夫人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閉上眼睛繼續撥佛珠。

趙靈溪起身行了一禮，退出了鬆鶴堂。

走出鬆鶴堂的院門，她站在迴廊下，看著滿院的海棠花，忽然覺得刺眼得很。

三年前，沈清沅剛來沈府的那個春天，海棠花開得也是這樣盛。那時候她想，這個商賈之後的小丫頭，捏死她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三年後，螞蟻冇捏死，反倒長成了她捏不動的大樹。

“夫人。”身後傳來翠兒的聲音，“二皇子妃請您去攬芳閣坐坐。”

趙靈溪回過神來，整了整衣襟，抬步往攬芳閣去了。

攬芳閣裡，沈清薇已經換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褙子，頭上的步搖也卸了，隻簪了一支碧玉簪。她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盞茶，卻一口冇喝，隻是怔怔地望著窗外。

“清薇。”趙靈溪推門進來，在女兒對麵坐下。

沈清薇放下茶盞，看著母親，忽然笑了：“母親，您說沈清沅這三年到底去了哪裡？”

趙靈溪一愣，隨即壓低聲音：“你還在想這事？”

“女兒不是在想，女兒是在查。”沈清薇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女兒讓二殿下幫忙打聽過了，京城附近所有的寺廟，都冇有沈清沅修行的記錄。”

趙靈溪臉色微變：“你的意思是，”

“女兒的意思是，沈清沅這三年根本不在寺廟裡。”沈清薇放下茶盞，看著母親的眼睛，“她去了哪裡，做了什麼，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靖王的側妃，這些事，靖王府的人嘴巴緊得很，什麼都打聽不到。”

趙靈溪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麼辦？”

“女兒打算從另一個地方查。”沈清薇站起身，走到窗前，“三年前永寧伯府的事，劉安是主謀。劉安上個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女兒在想，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趙靈溪的臉色徹底變了。

“清薇，你是說，”

“女兒什麼都冇說。”沈清薇轉過身，看著母親，嘴角微微上揚，“女兒隻是覺得，一個人消失了三年，回來就脫了奴籍、當了側妃，而當初要害她的那個人，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這也太巧了。”

趙靈溪的手微微發抖。

“母親彆怕。”沈清薇走回來，握住母親的手，“這事女兒會慢慢查。查清楚了，沈清沅就彆想在靖王府待下去。一個手上沾了人命的側妃，靖王還敢要嗎？”

趙靈溪看著女兒那雙含笑的眼睛，心裡忽然生出一絲寒意。

她的女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了？

不，也許不是變狠了。是一直都這麼狠，隻是以前藏得深，如今藏不住了。

“清薇。”趙靈溪猶豫了一下，“你查歸查，千萬小心。靖王的人不是吃素的。”

“母親放心，女兒省得。”

趙靈溪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才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