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6章 請安（1）

【第6章 請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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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冷笑，麵上卻堆起笑：“快起來，快起來，一家人何必行此大禮？我今日去城外上香，回來才聽說你到了，緊趕著就來看你。怎麼，這院子還住得慣嗎？”

沈清沅直起身，微微一笑：“多謝繼母關心，清沅住得慣。祖母心疼我，特意選了這處僻靜的院子，正合我心意。”

趙靈溪笑容僵了一瞬。

她特意挑了這處破院子，就是想給這丫頭一個下馬威。結果對方說是 “祖母心疼”？是真傻還是裝傻？

她很快恢複如常，拉著沈清沅的手，親熱地說：“你父親公務繁忙，今日怕是回不來。明兒個一早，你先去給老夫人請安，咱們一家人吃頓團圓飯。”

“清沅遵命。”

趙靈溪一邊說話，一邊往屋裡瞟。她看見了那架擺在窗下的古琴，琴身烏黑，琴絃泛著幽光，一看就是上好的貨色。又看見了案上那隻赤金香爐，嫋嫋青煙飄著沉香的香味。

這丫頭，居然把這麼貴重的東西擺在破院子裡？顯擺呢，還是真不把這點東西當回事？

趙靈溪心裡犯嘀咕，臉上的笑容卻更燦爛了：“清沅啊，你剛從江南來，京城的規矩多，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你母親去得早，我雖是繼母，卻也是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的。”

沈清沅垂眸，聲音恭敬：“謝母親教誨，清沅銘記於心。”

“好，好。” 趙靈溪拍了拍她的手，“那你早些歇息，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離去，沈清沅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等腳步聲遠了，雲舒從屋裡探出頭，小聲說：“大小姐，那位郡主娘娘，笑得好假。”

沈清沅轉身回屋：“她若不假，反倒奇怪了。去，把門關上。今晚早些歇息，明兒個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凝霜從陰影中走出，低聲道：“大小姐，趙靈溪身邊的丫鬟，往夫人的院子去了。”

“去報信罷了。” 沈清沅坐到琴案前，手指輕輕撥動琴絃，發出一聲清響，“讓她們報去吧。這盤棋，纔剛剛開始。”

琴聲再起，在破敗的院落裡迴盪。

夜色漸深，沈清沅躺在雲舒鋪好的雲錦褥子上，望著帳頂發呆。

“大小姐。” 凝霜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嗯？”

“奴婢方纔在屋頂發現，這院子周圍有兩個暗哨，應該是監視我們的，要不要奴婢把他們打發了？”

沈清沅翻了個身，麵朝帳外：“今夜不必管他們，讓他們看去。”

“是。”

“凝霜。” 沈清沅忽然問，“你說，我父親為何突然召我回京？”

凝霜沉默了一會兒：“大小姐心中已有答案。”

“是啊。” 沈清沅輕輕歎了口氣，“我心中有答案，隻是不願相信。虎毒尚不食子，他若真把我當棋子……”

她冇有說下去。

帳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遠處，更鼓敲了三響。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雲舒便端著銅盆進來伺候梳洗。

今日是入府後第一次與大家見麵，沈清沅一夜好眠，早上起來精神抖擻，對著銅鏡仔細打量自己。

“大小姐，穿哪件衣裳？”雲舒打開箱籠，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各色褙子、襦裙，料子都是上等的蜀錦、雲錦，顏色從月白、藕荷到淡紫、鵝黃，無一不精。

沈清沅略一沉吟：“那件淡紫色繡蘭花紋的褙子，配白色抹胸，鵝黃色裙子。”

雲舒取出衣裳，一邊伺候她穿戴，一邊嘟囔：“昨日那周嬤嬤說今兒辰時，咱們可得快些，彆讓她們挑了錯處。”

“來得急。”沈清沅微微一笑，“我們提前些過去就好。”

“我們第一天去給老夫人請安，他們竟然都不派個人來接，這不是讓我們迷路嗎？”

凝霜從門外進來，低聲道：“大小姐，昨夜奴婢探查了府中地形。正堂在府中央，老夫人的鬆鶴堂在東跨院，趙靈溪住的主院在北麵，咱們這靜思居在西北角，離哪兒都遠。”

“存心把我打發到角落裡，眼不見為淨。”沈清沅對著銅鏡，將一支赤金銜珠步搖插入髮髻，“正好，離得遠，她們的手伸過來也費勁。”

雲舒又取出一對赤金纏絲鐲子給沈清沅戴上，退後一步打量：“大小姐，您今兒個這打扮，保管讓那些京城貴女都看直了眼。”

沈清沅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吧，彆讓祖母等急了。”

靜思居離正堂足有兩盞茶的腳程，一路上迴廊曲折，亭台樓閣，處處透著相府的富貴氣派。

雲舒邊走邊悄悄張望，嘖嘖稱奇：“大小姐您看，那遊廊上的彩畫，比咱們柳府的精緻多了。還有那假山，太湖石的吧？這麼大一塊，得花不少銀子。”

凝霜麵無表情地跟在後麵，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將路徑、門禁、暗哨一一記在心裡。

三人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正堂坐北朝南，五間開闊，朱漆門窗，簷下懸著“懿範堂”三個燙金大字，門前站著兩排丫鬟婆子，個個衣著光鮮，規矩森嚴。

看到他們一行三人過來，門口的丫頭一愣，大概以為冇人領路，他們找不到吧。一個穿青緞褙子的丫鬟比較機靈，稍一愣神就立即迎了上來，福了福身：“大小姐來了，老夫人在裡頭等著呢。”

沈清沅點點頭，帶著雲舒、凝霜步入正堂。

正堂裡已經坐滿了人。

上首兩張太師椅，左首坐著一位五十歲上下的老婦人，穿一件石青色織金褙子，頭戴赤金觀音分心，麵容刻薄，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沈清沅，正是沈老夫人。

右首坐著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穿絳紫色織金褙子，頭戴金鳳銜珠步搖，麵容姣好，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淩厲，正是昨天已經見過的繼母趙靈溪。

下首兩側，依次坐著幾個年輕女子和半大孩子。

沈清沅一進門，十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審視，有敵意，有好奇，有冷漠。

她不急不緩，走到正中，朝沈老夫人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孫女清沅，給祖母請安。祖母萬福。”

又轉向趙靈溪：“清沅給母親請安。”

動作行雲流水，姿態端莊大方，挑不出半點錯處。

沈老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她頭上的赤金步搖、身上的蜀錦褙子上停了停，嘴角微微下撇：“起來吧。”

沈清沅站起身，垂手而立。

趙氏卻笑得熱情，起身拉著沈清沅的手：“清沅來了？快坐下，彆站著。昨兒個太晚了，冇來得及好好說話。來，我先給你介紹一下你的幾位妹妹和弟弟。”

“多謝母親關心，清沅還好。”沈清沅微笑著，隨後便由趙氏拉著自己的手與大家一一打過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