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5章 進京（4）

【第5章 進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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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刻鐘後，柳承誌雇了四輛大車，把沈清沅的行李裝了七七八八。

沈清沅上了馬車，柳承誌騎馬隨行，一行人浩浩蕩蕩往相府去。

馬車在街上走了一陣，沈清沅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轉頭問凝霜：“從碼頭到相府，幾條路？”

凝霜早在來之前，已經把京城的主要情況都瞭解清楚了，包括地圖和一些京城各府的人員情況。

凝霜壓低聲音：“三條。周嬤嬤跟車伕使了眼色，咱們走的是最遠的那條。”

雲舒一聽就急了：“他們這是乾什麼？故意繞路？”

沈清沅放下車簾，笑了笑：“讓咱們看看京城的繁華唄。看完了，好覺得江南那地方太小，相府纔是天大的恩賜。”

凝霜麵無表情：“大小姐說得是。”

雲舒嘟囔：“那咱們就這麼認了？”

“不認還能怎樣？下車走回去？” 沈清沅靠在車壁上，“讓她們繞，反正我不急。”

馬車終於在一座朱漆大門前停了。門額上 “沈相府” 兩個燙金大字，在日頭下亮得晃眼。

沈清沅扶著雲舒的手下車，抬頭看了看那匾額，嘴角微微一揚。

柳承誌催馬過來，翻身下馬：“表妹，今天我就不進去了。柳家在京城有個小宅子，我先去那邊安頓。你有事，隨時派人來找我。”

“表哥保重。”

柳承誌翻身上馬，走了兩步又勒住韁繩，回頭道：“凝霜的身手你知道，有她在，我放心。但你自己也多個心眼，這相府裡，冇一個善茬。”

“我明白。”

柳承誌一夾馬腹，走了。

周嬤嬤堆著笑迎上來：“大小姐，請跟老奴來，從這邊走。”

沈清沅看了一眼側門，冇說什麼，帶著雲舒和凝霜跟了上去。

相府的院子比柳家大得多，亭台樓閣，假山水榭，處處透著富貴。但走了冇一會兒，雲舒就覺出不對了。

她湊到沈清沅耳邊，小聲說：“大小姐，這條路怎麼越走越偏？”

“噓。” 沈清沅冇停步。

又穿過幾道迴廊，繞過一片荒草叢生的花園，最後停在一處破舊的院門前。門楣上寫著 “靜思居” 三個字，漆都掉了，看著像多少年冇人住過。

周嬤嬤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大小姐，這就是您的住處。” 周嬤嬤笑得很客氣，“老夫人說了，您喜靜，這院子最安靜不過，正適合修身養性。老夫人還說了，您舟車勞頓，今天就不見了，等明天再說。”

雲舒差點叫出聲，死死捂住嘴。

沈清沅卻麵不改色，邁步走了進去，四下看了看，笑了：“這院子確實安靜，多謝祖母費心。”

周嬤嬤一愣，這丫頭不鬨？

沈清沅轉頭對凝霜說：“去打些水來，把屋子擦一擦。”

“是！” 凝霜應聲去了。

周嬤嬤張了張嘴：“大小姐，這院子是有些舊了，老夫人說等過幾日……”

“不必麻煩了。” 沈清沅打斷她，語氣依舊溫和，“這院子雖舊，卻正合我意。嬤嬤回去替我向祖母道謝，就說清沅感激她的良苦用心。”

周嬤嬤張著嘴，半天冇合攏，最後憋出一句：“那…… 老奴先告退了。”

她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等周嬤嬤走遠了，雲舒才跺著腳喊起來：“大小姐！您怎麼能忍？這分明是欺負人！咱們在柳府住的是碧瀾閣，比這破院子強一百倍！您可是嫡長女.......”

“雲舒。” 沈清沅看了她一眼。

雲舒立刻閉嘴，但眼眶紅紅的。

沈清沅走到廊下，伸手摸了摸那根剝落的紅柱，轉身看著她：“我去鬨一場，就能換到好院子？”

“至少…… 至少不能讓她們這麼欺負人啊！”

“傻丫頭。” 沈清沅收回手，目光往院外高聳的圍牆看了一眼，“我若鬨了，正中她們下懷。京城最重規矩，我一個剛回府的嫡女，第一日便為了住處跟祖母頂撞，傳出去，是我這個做孫女的不孝，還是她這個做祖母的刻薄？”

雲舒愣了愣，似懂非懂。

“她們給我這破院子，是想看我哭、看我鬨、看我失態。” 沈清沅轉身往屋裡走，“我偏不。去，把咱們帶來的雲錦褥子鋪上，赤金香爐點上，再把我那架琴擺出來。既然要住，就得住得舒舒服服的。”

雲舒擦了擦眼睛，跟著進去，一邊鋪褥子一邊嘟囔：“那咱們帶來的好東西都擺出來，讓她們看看，誰纔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沈清沅在一張勉強能看的椅子上坐下，從袖中摸出那枚羊脂玉玨，握在掌心。

“你以為我在忍？”

“難道不是嗎？”

“我是在等。” 沈清沅聲音很輕，“等她們先出招，等她們露出破綻。這相府裡，想看我笑話的人不止一個。我若現在就亮出底牌，往後還怎麼打？”

雲舒似有所悟，不再吭聲，埋頭收拾起來。

不多時，凝霜回來了，臉色不太好。

“大小姐，咱們是在府中的西北角，後院有個小門，直通向後巷。” 她壓低聲音，“方纔我出院門時，看見有人往這邊張望，是個小丫頭，見我來就跑了。”

沈清沅頭都冇抬：“不是祖母的人，就是繼母的人？”

沈清沅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破舊的窗欞。夕陽的餘暉灑進來，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裳上，“她們都想看看，我這個江南來的土包子，會怎麼應對這‘靜思居’。”

雲舒探頭問：“那咱們怎麼辦？”

沈清沅望著窗外，嘴角微微一揚：“既然她們想看，那就讓她們看個夠。”

傍晚時分，院外忽然熱鬨起來。

環佩叮噹，幾個丫鬟婆子簇擁著一個婦人走了進來。那婦人三十歲上下，穿一件絳紫色織金褙子，頭戴金鳳釵，麵容姣好，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淩厲。

沈清沅正在屋裡看書，聞聲放下書卷，緩步迎了出去。

“清沅見過夫人。” 她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姿態端莊，挑不出半點錯處。

來人是趙靈溪，和碩郡主，沈硯之的續絃，相府如今的當家主母。

趙靈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月白色褙子，淡青色抹胸，鵝黃宮絛，髮髻上隻簪了一支赤金步搖，鬢邊一朵白玉蘭。打扮不算張揚，可那料子、那做工、那氣度，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