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57章 納妃（5）

【第57章 納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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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棲雲院上下忙得腳不沾地。

雲舒天不亮就出門，跑遍了京城七八家綢緞莊，最後在城南一家老字號裡挑了幾匹料子，興沖沖地抱回來，往桌上一攤。

“大小姐，您看這匹，蜀錦，大紅底色，暗紋雲鳳，掌櫃的說這可是上好的織金妝花，”

“放下。”沈清沅坐在窗前，頭都冇抬。

雲舒一愣：“大小姐？”

“大紅色，不能用。”沈清沅放下手中的書卷，站起身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匹料子，“雲鳳紋，也不能用。這是正妃的規製。”

雲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沈清沅伸手翻了翻那幾匹料子，一匹大紅雲鳳錦，一匹絳紅織金緞，一匹胭脂紅暗花羅。她將那兩匹大紅、絳紅的推到一邊，隻留下那匹胭脂紅暗花羅，又指了指角落裡的那匹月白雲紋素綾。

“這兩匹留下，其他的退回去。”

雲舒急了：“大小姐，胭脂紅會不會太素了？人家嫁人穿正紅，您穿胭脂紅，”

“側妃不用正紅。”沈清沅打斷她，語氣平淡，“這是規矩。”

雲舒咬了咬唇，不敢再多嘴，抱著那兩匹退回去的料子出去了。

知夏端著茶進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料子，低聲道：“大小姐，胭脂紅配月白雲紋，會不會太素淨了些？雖說側妃不能用正紅，但桃紅、海棠紅也是可以的，比胭脂紅喜慶些。”

沈清沅搖了搖頭：“桃紅太豔，海棠紅太亮。胭脂紅不張揚，正合適。”

她頓了頓，又道：“麵料用軟羅，不要用錦緞。織金、妝花一概不用，描銀也不行。我隻要素色暗紋。”

沈清沅喝了一口茶，又問，“繡娘找好了嗎？”

“找好了，城東的周娘子，早年做過宮裡的針線活。奴婢已經跟她說了側妃的規製，她說半個月就能做好。”

“讓她做精細些，寧可慢，不要趕。”

“是。”

知夏退了出去。

沈清沅獨自坐在屋裡，看著桌上那匹胭脂紅的料子，手指輕輕撫過緞麵。

胭脂紅，不是正紅。

從今天起，她穿什麼顏色的衣裳，戴什麼式樣的冠，走哪道門，拜什麼人，說什麼話，都有規矩管著。錯一步，就是逾製，就是僭越，就是打靖王府的臉。

她不在乎。

三年前她在乎的東西太多了，名聲、身份、母親的臉麵。如今她隻在乎一件事：活著，拿回母親的東西。

其他的，都不重要。

午後，周娘子來了。

她四十來歲，穿一件半舊的青綢褙子，頭上簪了一支銀簪，收拾得乾淨利落。手裡提著一隻藤編籃子，裡頭放著針線、尺子、剪刀，還有幾塊樣布。

“民婦給沈側妃請安。”周娘子屈膝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沈清沅抬手：“周娘子不必多禮。請坐。”

周娘子在杌子上坐下，從籃子裡取出樣布和一張圖樣，攤在桌上。

“沈側妃，民婦按照知夏姑娘說的規製，畫了幾張圖樣，您看看。”

沈清沅接過圖樣，上麵畫著一套嫁衣的草圖，分上衣、下裙、霞帔三部分。上衣是窄袖褙子，衣長及膝，直領對襟，領緣袖口繡著折枝蘭花紋。下裙是八幅羅裙，裙門繡著小幅蘭草。霞帔是素色暗繡，垂掛銀墜。

沈清沅又翻了翻其他幾張圖樣，有一張繡著並蒂蓮，一張繡著鴛鴦，一張繡著如意雲。

“並蒂蓮和鴛鴦，喻意都很好。”周娘子解釋道，“如意雲更素淨些，配胭脂紅也好看。沈側妃看中哪個，民婦就做哪個。”

沈清沅想了想：“用蘭草。母親生前最喜歡蘭花。”

周娘子冇有多問，點頭應下。

“那冠飾呢？”沈清沅看向知夏。

知夏從裡屋捧出一隻紅木匣子，打開，裡麵是一頂銀鎏金的珠翠花冠。冠體不大，比尋常女子的花冠略高一些，銀質底座上鑲嵌著珍珠、瑪瑙、綠鬆石，正中一朵絹製的牡丹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周娘子接過去仔細看了看，讚道：“這頂花冠做得精緻，銀鎏金的手工，珍珠的成色也好。沈側妃放心，民婦做嫁衣的時候會留出冠飾的位置，不會讓霞帔壓了花冠。”

沈清沅點點頭，又從妝奩中取出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遞給周娘子。

“這支步搖，能不能嵌在花冠上？”

周娘子接過來看了看，步搖是赤金的，銜著一顆小拇指大的東珠，做工精細，但放在花冠上有些突兀。

“沈側妃，這支步搖是赤金的，花冠是銀鎏金，金、銀混用，瞧著不太協調。不如換一支銀質或鎏金的簪子？”

沈清沅想了想，將步搖收回妝奩，換了一支白玉蘭花簪遞過去。

“這個呢？”

周娘子接過玉簪，白玉雕成蘭花形狀，花瓣薄如蟬翼，花蕊處綴著一顆小米珠。她對著光看了看，笑道：“這個好。玉色溫潤，跟花冠的珍珠也配。民婦把它嵌在花冠正中，當頂花用。”

“有勞周娘子。”

周娘子收了樣布和圖樣，又量了沈清沅的身圍、袖長、裙長，一一記下，才告辭離去。

經過再三思考，沈硯之終於下定決心去找沈清沅了。

這日一早，沈硯之便讓人備了馬車，帶著沈清薇往靖王府去了。

趙靈溪本來也想跟著去，被沈老夫人攔住了。

“你去做什麼？火上澆油？”沈老夫人坐在鬆鶴堂的羅漢床上，手裡撥著佛珠，語氣不鹹不淡，“清薇是二皇子妃，身份擺在那裡，沈清沅不看僧麵看佛麵，總要給幾分麵子。你去？她見了你，氣都不打一處來，還談什麼？”

趙靈溪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卻也不好反駁，隻得退到一邊，給沈清薇整理衣裳。

沈清薇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褙子，外罩同色大袖衫，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妝容精緻，端莊大方。她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對趙靈溪道：“母親放心，女兒知道怎麼說。”

趙靈溪拉著她的手，壓低聲音：“記住了，彆跟她硬碰硬。她說什麼你都忍著，先把關係修好了再說。”

“女兒省得。”

沈硯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了一件石青色圓領袍，腰束革帶，麵容嚴肅。見沈清薇出來，他點了點頭，父女二人一前一後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駛過街道，往靖王府的方向去了。

沈清薇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頭的街景，放下簾子，轉頭看向沈硯之：“父親，您覺得沈清沅會見咱們嗎？”

沈硯之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見不見是她的事，去不去是咱們的事。去了，她不見，那是她失禮。不去，咱們連機會都冇有。”

沈清薇點了點頭，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