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51章 討要嫁妝 4)

【第51章 討要嫁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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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心齋。

靖王坐在書案後，麵前攤著一份密報。顧衍之站在一旁，低聲道：“殿下，暗衛營那邊來訊息了。劉安死後，二皇子的人在京城搜了三天，冇找到凶手。”

靖王“嗯”了一聲，冇有抬頭。

“還有一件事。”顧衍之壓低聲音，“影九今日去了沈府，要嫁妝。沈硯之答應了，半個月後給。”

“半個月？”靖王抬起頭，“不是當場給？”

“沈家說要理賬目。”

靖王放下密報，靠在椅背上：“沈硯之在拖。”

“屬下也這麼覺得。半個月的時間，夠他們把嫁妝轉移的轉移、變賣的變賣了。”

“影九怎麼說？”

“影九說，她等半個月。”

靖王微微挑眉：“她不怕沈家做手腳？”

顧衍之道：“影九說，沈家一定會做手腳。但她手裡有字據，有清單，不怕他們賴。至於做手腳的部分，她自有辦法應對。”

靖王沉默了片刻，忽然問：“衍之，你覺得影九這個人怎麼樣？”

顧衍之一愣，想了想：“聰慧，果決，能忍，能等。”

顧衍之猶豫了一下，又道：“殿下，屬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影九的執念是她的母親和嫁妝。這些東西她拿回來之後，她還會留在靖王府嗎？”

靖王轉過頭看著他：“什麼意思？”

“屬下隻是覺得，一個冇有執唸的暗衛，纔是最好的暗衛。影九的執念太深，深到可以為了它去死。這樣的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會傷到自己。”

靖王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終於開口，“但正因為她有執念，她纔會拚了命地活下來。暗衛營三年，她冇死，靠的就是這個執念。”

他頓了頓。

“至於她拿回嫁妝之後還留不留，那是以後的事。至少現在，她有用。”

顧衍之不再多言，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棲雲院。

沈清沅坐在窗前，手裡握著那枚羊脂玉玨，指尖摩挲著那個“柳”字。

知夏端著一盞茶進來，放在桌上。

“大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

“說。”

“您為什麼給沈家半個月？您不怕她們做手腳？”

沈清沅放下玉玨，端起茶盞：“她們一定會做手腳。但做手腳需要時間，半個月正好。”

知夏一怔：“您故意給她們時間？”

“不給時間，她們當場翻臉，嫁妝拿不回來，還要鬨到官府。給時間，她們以為自己有機會做手腳，就會放鬆警惕。”沈清沅喝了一口茶，“半個月後，我去取嫁妝，她們給什麼我收什麼。但每一樣東西，我都要對照清單，一件一件地查。”

知夏想了想，又問：“可是大小姐，萬一她們把值錢的東西都換成不值錢的，您查出來又能怎樣？她們咬定當初給的就是這些，您拿她們冇辦法。”

沈清沅放下茶盞：“所以我不光要查，還要提前查。”

知夏不明白。

“知夏，你去把凝霜叫來。”

知夏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凝霜推門進來，一身黑衣，無聲無息地站在那兒。

沈清沅從袖中取出那份嫁妝清單，鋪在桌上。燭火下，密密麻麻的字跡寫滿了整張紙，綢緞、首飾、傢俱、古玩、字畫、鋪麵、田莊，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

“凝霜，這幾日你不用跟著我。”沈清沅提筆，將清單上鋪子和田莊的條目另抄了一份，遞給凝霜，“你帶幾個人，按照這個單子，先去查這幾間鋪子的日常營收情況，按照平均數算一算這幾年大約賺了多少。還有這幾處田莊，查查每年的收成、佃戶交了多少租子。另外再找幾個人盯著這幾間鋪子，看看沈家這半個月裡有冇有派人來做什麼手腳。”

凝霜接過紙條，掃了一眼：“大小姐懷疑沈家會動手腳？”

“不是懷疑，是肯定。”沈清沅靠在椅背上，“她們答應半個月後給嫁妝，這半個月裡一定會做手腳。但我不能等她們做完再動手，我得先知道她們做了什麼。”

凝霜點頭：“屬下明白。”

“鋪子的賬麵和實際營收要分開查。沈家如果要動手腳，最可能的就是在賬麵上做文章。要麼把盈利做低，說鋪子冇賺錢；要麼把東西轉移走，拿不值錢的充數。你們查的時候，不光要看賬本，還要看鋪子裡實際在賣什麼、生意好不好、掌櫃的是誰、夥計怎麼說的。田莊也一樣，彆光看佃戶交了多少租子，還要看地裡的收成到底是多少、田莊管事有冇有中飽私囊。查得越細越好。”

凝霜一一記下：“是，屬下這就安排人。”

“去吧。小心些，彆讓人發現。”

凝霜行了一禮，轉身離開，腳步輕得像貓，門開合之間幾乎冇有聲響。

沈清沅重新拿起那枚玉玨。

知夏端著一盞新茶進來，換走了桌上那盞已經涼透的。

“大小姐，還有一件事奴婢想不明白。”知夏一邊收拾一邊說，“您手裡有字據，有清單，為什麼不直接告到官府去？沈家敢賴，官府不敢不判吧？”

沈清沅看了她一眼：“告到官府，官府判沈家歸還嫁妝。然後呢？”

知夏一怔。

“沈家會說，嫁妝早就在這些年裡花掉了、賠掉了、耗掉了，拿不出來了。官府最多判他們折價賠償，折多少？怎麼折？沈家把賬做得漂漂亮亮的，說鋪子年年虧錢、田莊年年歉收，最後賠給我的還不夠打點的銀子。”沈清沅的聲音很平靜，“我不光要把嫁妝拿回來，我還要原原本本地拿回來。”

知夏聽明白了，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沈清沅將玉玨收進袖中，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靜心齋的方向，還有一盞燈火亮著。

靖王還冇睡。

沈清沅看著那盞燈火，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靖王為什麼幫她？

他說過，收她是為了敲打劉安、警告二皇子。可劉安已經死了，她的利用價值應該已經用完了。他為什麼還要納她為側妃？為什麼還要幫她拿嫁妝？

隻是因為她有用？還是有彆的什麼原因？

沈清沅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她想起暗衛營裡的日子。那時候她以為，隻要活著出了暗衛營，就能拿回嫁妝、給母親一個交代。可真的出來了才發現，事情比她想的要複雜得多。

她一個人去沈府，沈硯之不一定見她；見了也不一定認賬；認了賬也不一定給東西；給了東西也不一定給全的。她有武力，但她不能把刀架在沈硯之脖子上讓他交嫁妝——那是靖王府的暗衛，不是山匪。

她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讓沈硯之不得不坐下來跟她談的身份。

靖王的側妃，就是那個身份。

所以靖王納她為側妃，不隻是在幫她，也是在給她一把刀。一把不用出鞘、光是掛在那裡就夠用的刀。

至於靖王為什麼要給她這把刀，沈清沅想，也許是因為她還有用。也許是因為，靖王需要一個在沈家內部的人。也許以上都是，也許都不是。

她轉過身，吹滅了燈。

黑暗中，她躺到床上，閉上眼睛。